荀君意坐在楼下石桌上,拿出一本牛皮纸空白册,写写画画。
他的字结构舒展灵动,笔势飘逸潇洒,鸾翔凤翥般轻盈流转而不失风骨。
【栖梧鬼城有一禽鸟,名白鵺,状似野鸡,额上有赤色纹样,白翼黄足。其肉有治愈痴病疫症功效,能辩是非,被称作善恶判官。然而八百年前因工作失误,将一位至纯至善之人送进炼狱道永世受灵魂灼烧之苦,白鵺自挖双眼,并自行辞去职位,向判庭申请与其一同堕入恶鬼炼狱道代为承担……】
荀君意想起他这位“前辈兼同事”,本是清风朗月般的人物,曾经就任神域统治下的下阶世界——栖梧鬼城的鬼王一职,在他的治理下栖梧纪律严苛,上下有序。一朝误判将自己的红线斩断,百年追逐中执念太深,落得后面疯疯癫癫的下场。
荀君意最近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因疫病造成的禁锢之城中,那一世他的任务是负责收割亡灵将其炼成最强煞神等着主角团来将其斩杀。
然而当他抵达城门时,前同事绸带蒙眼,坐在城楼上拨弄琴弦,肉身只剩外面一层皮,连着脊骨。普通人看不见他。
城中繁灯如昼,人群熙攘。琴声悠扬,他低眉浅笑。
“君意,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荀君意收起镰刀,走到他跟前,看他愈发透明的身体,一言不合在他旁边点了一支烟。
前同事晃神,随后笑意盈盈:“早死晚死没区别了,好浪费。”
荀君意面无表情,从长袖中取出来一个固魂香炉,往上面插满烟,然后往他琴旁边一放:“我乐意。”
前同事想起他“关系户”的传言,一时哑口无声。
“主角们马上就要登场了,你毁了我的主线任务,不能撒手滚蛋了还让我给你守老婆,我要去想办法补救了,你老实在这当地缚灵吧。”荀君意跃下城楼,头也不回。
没错,前同事费老大劲把自己折腾成这死样子就是因为他的因果在这片城中,因果生前是杏林世家的家主,疫病爆发之后就守在这座城中,本身体弱不慎感染上疫病很快就死去了。当朝统治者下令将这座城封锁,自己带着亲眷心腹逃窜至万里开外。
怨灵们在城中游荡,互相啃噬,前同事的相好因为灵魂纯净无暇,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若不是有前同事护着,早就被撕的渣都不剩。
【白鵺判官梁惊昼,于摇光城与其相好孟慈书第十八次死亡记录。】
荀君意停下笔。
他当年只觉得这些事烦透了,给前同事续命也只是为了减少自己的麻烦。他头顶法则天雷,被无形的眼睛监视,没空理这些情情爱爱恩恩怨怨。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只顾着找那些十恶不赦的丑八怪造物陪自己玩赌命版躲猫猫游戏。
荀君意凭着记忆,将那些奇形怪状的物种用简笔画画了出来。
“啊呀,荀先生的字真漂亮,这画也……挺别致。”宋婆婆从他身后走出来,眼含赞赏之意,落到纸上扭曲抽象的小图上时,虽惊讶但硬着头皮把话顺了下去。
荀君意放下笔,抬头:“您过誉了。”
宋婆婆目光柔和:“我看你太入迷,好奇就凑过来看了看,在写东西?”
荀君意:“嗯,快交稿了,我得赶赶进度。”
宋婆婆推销:“荀先生若是想给书配插图,可以让我孙子帮忙,他现在是自由画师,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画的图也有不少人喜欢。”
荀君意合上本:“谢谢,我会考虑。”
“你们小年轻多相处多出去转转,那孩子整日待在屋里,大中午了也不出来吃饭。”虽是在抱怨,老太太脸上却洋溢着笑。
“您现在是要出门么,我待会儿要上去,可以帮您喊他吃饭。”荀君意目光落在她的帆布挎包上。
老太太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我跟小姐妹约着去听戏,快迟到了,得赶紧走了。”
目送老太太离开后,荀君意起身,将本拿在手上,拔腿往楼梯那走。
脚踏上第一阶楼梯时,手心骤然传来火燎的痛感,他展开手掌。
之前在那只木偶身上印下的追踪法印此时正一点点被抹消。
荀君意面沉如水,闪身进入自己房间,将文稿本扔到床上,闪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在水池中放水,手指掐诀,将法印过渡到水中。
水面上渐渐浮现出木偶的身形。
木偶回到栖梧鬼城之后,发现自己和另外两个同伴被通缉,通缉令贴满整座城的墙面,于是开始四处躲藏,逃离追兵的追捕。它的躲避技能点满,混在鬼群中打算第二次偷渡,逃到其他世界。
当重重鬼影飘向冥河桥,它们遇到了鬼太子的轿辇,鬼太子命令拦下所有偷渡鬼,一心逃离的鬼就地抹消。木偶抱有侥幸心理,逃开抓捕向尽头狂奔,在即将逃窜成功的那一瞬间被鬼太子虚空捏爆。
然而荀君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