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君意伸手,五指握紧。
“呃,咳,咳……大……大人饶命。”木偶不停挣扎,脖子处已经开裂,“您,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如实告知。”
荀君意欣赏了一会儿它的表情,说:“谁在背后操纵这次谋杀。”
木偶:“我们也不知道。”
荀君意握紧手,身后显现出庞大无比的雪白蛇影,张开的羽翼上每一片羽毛好似剑刃,它张开血盆大口,忍耐已经达到顶峰。
木偶恍惚,只觉那蛇浑身浴血,从嗓子里挤出几句辩解的话:“真的,真的!我们几个本来只是在比这个世界高一层级的鬼城游荡,以迷路的异世魂魄为食。约莫半个月前一道流言从鬼王墓里传播开,说这个世界有一个身怀古神心脏的小妖,我们就过来一探究竟了。”
荀君意面色如铁:“随意偷渡其他世界会被世界意识抹消,你们怎么安然无恙?”
木偶欲哭无泪:“大人饶命,我也不知道啊。”
荀君意松手,语气平淡:“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谁敢动他,斩、无、赦。”
木偶如释重负,点头哈腰:“是,是,小的明白。”
“啊——”凄厉的叫声穿透耳膜,犹如炼狱之火在炙烤着他的身躯,一道追踪血令被刻入它的胸口。
“滚。”
木偶抚着胸口,声音颤抖:“是。”
荀君意收起镰刀,面前的血雾已经消失殆尽,露出静止的街道,姜弥家的老太太就在不远处的路口。
他转身,回到车里。
姜弥躺在座位上,侧着身,将自己蜷缩着。
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荀君意坐过去时,姜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将手一根一根塞进他的右手里。
心中的烦躁就这样被抚平了。
荀君意长吐一口气。
他心中有几分猜测,这些年砍人如切菜,真正算得上因果的只有当年那个“天命在身”的人。
那人与荀君意一样同属于“被观察的人”,神域打工人预备役,被他轻而易举捏死。
“没死透啊~”
荀君意分外惋惜,他垂眼,摩挲着姜弥手指。
小傻子骨架小,手指虽然细细长长的,摸着却是软的。
“这次算是我连累你,补偿什么好呢。”荀君意仰躺在椅背上,目光放远。
蛇的视力普遍不好,然而他是神明。
老太太包里放着体检报告,荀君意一目三行,然后自言自语:“债多不压身,反正死不了。”
“荀先生,麻烦你了。”老太太道谢。
荀君意:“您客气了,我没什么要紧事。”
雷克萨斯LS在车流中缓慢行驶,后视镜里,姜弥贴着老太太撒娇:“姥姥,你这体检报告里说你神经衰弱,多思多虑。要好好吃饭睡觉呀,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我们小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让您操心了,跟我讲讲。”
老太太记忆恍惚一瞬,随后拍拍他的手:“你这话要让小桃知道要喊冤了,而且我们诺诺回来了,姥姥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忘了。”
“哎呀,我还有这个功效呢。”姜弥眉眼弯弯:“我还以为是姥爷生日快到了,你想他了。”
他们家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事,不把姥爷的祭日当做祭日,而是当做生日。并非不愿面对他已离去的事实,而是延长思念与爱意的一种方式。
提起逝去的爱人,老太太脸上不自觉浮现幸福的笑:“我想他这件事不会让我不开心,只会觉得安心。”
“哎呦,牙酸。”姜弥模仿她昨天的神态和动作。
老太太揉揉他的脑袋:“诺诺变坏喽,都敢取笑姥姥了。”
姜弥笑倒在她肩膀上:“昨天我还跟小桃说,怀念你小时候追着我们跑的日子了。”
“忘了,你们俩打小就是小坏蛋,哪有“变”之一说。”老太太推推他的脑袋:“当着客人的面注意形象。”
姜弥理直气壮:“荀先生不介意。”
荀君意收回视线,他唇色变得很淡,散发着病气。“嗯,不介意。”
姜弥偷偷在心里翘尾巴,不过——
他捻了捻手指:总感觉忘了点东西。
小鸟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他只知道这一次轮回,姥姥不用受到病魔的折磨。
舒缓的纯音乐沁人心脾,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拨云见日,雨后彩虹,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