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靠近展良,双手捧起她的脸,“可能是离开了家,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索性爬起来借用了小厨房,搓丸子。就这么几碗东西,忙活了近一个时辰。”
展良眨眨眼,明显是听进去了。
也对,她离开家,离开娘爹都难过心酸,更别提王贤自幼娇生惯养,男孩子就是麻烦。
“喏,最后一颗,吃不吃?”好歹是青梅竹马,又是心上人,展良展现风度将还剩下最后一口的酿酒丸子转递给王贤。
王贤脸色通红,见她如此不避讳,必然是在欢场里习惯了,逐渐恼怒地拍了她一巴掌,“浪荡。”
平白无故被打一巴掌的展良倒是不觉得疼,只嫌弃对方情绪越来越莫名其妙,她将碗一摔,“不好吃。”都说女子当官有钱后靠不住,这怎么男子也这样啊,仓库里那千两黄金就能让王贤这么飘吗?
听展良这么评论,王贤气的心火辣辣地烧,“不好吃你给我吐出来。”
展良张嘴,灵巧向他展示舌头。
王贤倾身似乎是想要掐她,被展良一把搂腰压背,借着姿势占了便宜。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王贤失去攀附,跌回到铺上捂住脸放声痛哭。他的前半生一直在压抑自己,今日此时好似终于一股脑全部发泄了出来。
没劲。
展良上衣小衫还穿在身上好好的,见王贤哭得一塌糊涂,心里觉得自己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没有良心的她将视线飘向门口,不懂究竟有什么好哭的,二人你情我愿的。
好在王贤没哭一会儿,学堂内的下课钟声便响起,得知死弟弟等人要回来了,宿舍内的二人忙将自己收拾妥当。
今夜本是要为新来的景泉德、朱涵二人接风,席间准备了食材丰富的小火锅,不请自来的展良坐在弟弟旁边,跟弟弟使用同一小锅。
席间景泉德对着自己如何拉起三千强兵壮马的经历侃侃而谈,朱涵则道出她打入学女内部得知的小道消息,乌上兰乌学女今天白日上吊自杀了。饭桌上所有人一愣,展淑半散着发丝,发带上缀着珍珠,在灯光下散发出圣洁的光。都说灯下观美人,别有滋味。尽管展淑与自己的脸一模一样,展良还是看呆一瞬。
“可惜了。”他说。
可是眼神中半点怜悯都不曾有。
展良不自然地撇过头去,不知道想着是什么。
王贤夹着扭着有些坐立不安。景泉德还在精神奕奕地聊天,王贤似乎没见过如此健谈的人,出于礼节他又不能将人往外赶,只好提起精神和眼皮默默地神游天外。
到底什么时候散席?
旁人自顾自地收拾席间残羹,见她不动,展淑将她眉间夹着的杂毛摘掉,“呆子,你若无事就赶紧回去休息,你无所谓,我明日堂间还需要测考。”
展良似乎真的在走神,嗯了一声,起身要走。“不对,我确实有事找你,刚刚忘记说,我需要沐浴。”
展淑挑眉,“你沐浴关我何事?”家里难道还缺伺候的人不成?
“嗯,咱俩现在这个处境……你说呢。”她又不能去学堂的公共浴室,万一碰到个熟人露馅了呢。
展淑手头积攒着一堆烦心事,对这专门爱找麻烦的蠢姐姐笑问,“难不成还需要我给你擦背?”
展良一脸体恤,“不麻烦了,你不是还需要准备测考,搓搓头发就行。”
展淑涵养确实好,没有当众翻脸。
幸好学堂内夜间自有热水供应,不用耗着等几个时辰,屏风后的澡盆上面刻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展良心想他还挺美的,知道给自己找不正当理由加油打气。
“你在今夜席间看起来有心事。”隔着一道屏风,端坐在桌边的展淑从来没想到有一日会跟大脑空空的蠢姐姐说这句话。
“我只是郁闷。”展良闷在澡盆里给自己的膝盖打皂沫子。
展淑没接话,听说他上课期间,展良在小院内不是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去逛街钓鱼赌场听书,偶尔发呆,或者偷拿他的积蓄去赌马。闲到不能再闲。
展淑都担心她是不是会潇洒出病来。
“老弟。”
“怎么?”
“把我玉核桃抛给我。”
见她沐浴都要顾着玩这些,展淑不理解这个蠢货,他也不需要理解。
无奈照做,只听玉核桃噗通一声没入水中,“你真的有病。”
展良摇晃着手里的玉核桃,默念问题,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使用能力:‘展淑是不是要造反?’
‘是。’
答案是肯定的。
即使不用外物帮助,她心里也早就通过种种痕迹确定此事。
此等抄家灭族,九死一生的叛逆大事。
不知为何,展淑心下有些乱,指不定今夜还要极速赶去望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