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芝
道了谢,蕙芝长了张八卦嘴,她是耐不住性子的,不吐不快的样子。当然仅限于一些小事,大事她不敢提也不敢知道。刚坐下没一会,她便道:“欸,灵澈小姐。其实我之前名字是叫蕙兰的,你知道为啥要改成蕙芝吗?”

    灵澈当然不知道,蕙芝继续道:“是大小姐给我改的呢。我给你说啊,这可大有来头了。大小姐小的时候,大概这么点,应该是三四岁。那时候大小姐的性子还不像现在这般稳重呢,胆大贪玩的很!”她边说边比划,好像八百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恨不得一口气儿全说完。

    “那时候她呀,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叫香兰。香兰家里很穷啊不比咱大小姐,但大小姐就是能和她玩到一块去,好到几乎要穿一条裤子。夫人怕小姐……叫什么来着?哦,玩物丧志!嗯,夫人是这么说的。然后有次香兰再来找咱们小姐的时候,夫人就把小门锁上了不让咱大小姐出去。欸,就是咱刚才走的那个小门。”蕙芝指了指马车刚才停下的地方,灵澈心想,小门啊怪不得,云府果然还是有钱的,不过云轻絮原来之前是有很多朋友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蕙芝几乎没注意灵澈,她依旧情绪激动:“那天夫人把门一锁就走了,也不管大小姐怎么哭喊,夫人后来是说她不敢听,听了心痛,但是为了教导孩子不得不这样……欸,扯远了扯远了,夫人哪里知道不只是大小姐一个人在哭,门外的香兰也在哭,她喊的更厉害。你猜为啥?”

    灵澈配合着摇了摇头,蕙芝自顾自答道:“香兰她呀,那时候是被三条不知从哪窜来的野狗给追着咬。你想,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又在这么窄这么深又没什么人的巷子里边,那根本就是逃也逃不掉,哭也没人救。”

    “但是门被锁了大小姐是救不了她的,大小姐周围的下人们那时候都被夫人给叫走了,说是要磨一磨大小姐的性子。再后来,哭声没了,夫人才派人赶过去打探情况,我当时就是被派过去的!”

    “大小姐那时候才几岁呀,死命砸着门板,手都给砸红了。一声都不吭,估计是哭累了。她狠狠瞪着我们,跟狼似的,眼睛通红,把我们吓得一激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把门赶紧给打开了。再往门外一瞧——你知道见到什么了吗?”

    “一个被狗啃掉半张脸连着身上被咬的像破抹布一样破破烂烂的尸体!说实在的这事儿要是放在一些穷地方啊是常有的事,饿急了还有人交换双方的孩子杀来吃呢。但小姐哪见过这场面啊,一下子就瘫地上了。自那之后,再没见大小姐出去玩过,她性子也变了,整天闷在她那阁子里面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这些下人去打扰她。”说着,蕙芝还长叹了一口气。

    “我的名字也被大小姐改了,她本来因为“兰”这个字还挺亲我的,唉,到后来……不惹大小姐伤心也是好事,所以我就叫蕙芝了。”她顿了顿,又说:“夫人还挺愧疚的,每天都会去小姐房里给她谈心,后来更是住在小姐这院里了。”

    蕙芝有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关于云轻絮的儿时往事,灵澈认认真真听着,越听越觉得云轻絮过得惨。要是不算财力权力啥东西的话,总感觉云府对于云轻絮来说,和孤儿院对她来说差不多。

    都不自由。

    灵澈叹了口气,趁蕙芝好不容易说累了歇下来的时候向窗外望去,繁华街道簇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声、呼喊声、儿童嬉戏声彼此交织,但都与她无关。

    也与她们无关。

    灵澈这么淡淡地想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诗: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到虹云街了!”蕙芝惊喜道,灵澈迅速抛却那些杂七杂八的乱想法,随她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