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
    灵澈便跟在他后面,本来没有路的地方突然生出了一条路,灵澈坚信这不是她的幻觉。可是隐士毫不意外地提灯走去,还示意要灵澈跟上。

    他应该没有恶意,灵澈心想,于是跟在隐士后面慢慢走着。

    他们沿着一条泥泞崎岖的山路走了好久,最终到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小茅草屋前面。灵澈随隐士进了屋,隐士示意她可以在里屋石板床上休息,灵澈不好意思拒绝,当即应下。

    她脏衣服都忘了脱就上床躺着,里屋的屋顶有好几块地方茅草都是漏的,雨水顺着那些漏洞滴进了房子内。灵澈虽觉屋里潮湿难受,但抵不住瞌睡虫来得凶猛,闭上眼睛就沉沉睡去了。

    梦里,她在石板床上醒来了,隐士熬好了粥,坐在旁边屋里等她吃饭。灵澈不好谢绝隐士的好意,端起便喝,却没成想粥里有毒,她就死了。在她死前,她看到了隐士无甚表情的脸上拧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灵澈被这梦吓醒了,她坐在石板床上大口喘着粗气,晨光穿过漏洞照进屋里,灵澈方知天光已亮,由是下床打算找隐士。

    脚还没沾地,她就发现这屋低洼,地上现在都是积水,根本没有能下脚的地方。灵澈还是硬着头皮下了地,有点心疼地看着轻絮姐姐送她的这双干净鞋子。

    一出里屋,便看见那隐士坐在一条木板凳上,他面前的破木桌子上摆着一碗已经凉掉了的粥,看来他已静候灵澈多时了。灵澈一动,隐士便扭过头来看她,灵澈这才意识到,他的身子很僵硬,扭头的动作好像机器人。

    隐士一见灵澈,便站起身向她走去,语气温温和和:“你醒了?我给你留了粥,快喝吧。”

    灵澈咽了咽口水,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即使面前这粥看着毫无食欲但她还是被勾出了馋虫。

    可是……这屋哪来的灶具?厨房在哪?这草屋总共就两个房间,里屋是住人的,这屋仅一张桌子和一条板凳,他又是从哪弄来的粥?

    灵澈不禁打了个哆嗦,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梦,这可不就和梦里的差不多吗?灵澈怕粥和梦里的一样有毒,没敢喝。

    隐士见她不喝,倒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把大门给关上锁紧了。灵澈有点慌张,但她不敢多言。

    隐士温柔道:“此后,你权且住在这里吧。”

    灵澈委屈,终于忍不住开口:“可是,我该怎么回去?”

    隐士依旧温和问道:“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灵澈刚要委屈哭出来的泪一下收了回去,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隐士低头凝视她的眼睛,好似终于开心扉地说道:“你的磁场……我很喜欢……很像我很久之前一位失踪的故人。你就留下来陪我吧,正好做个伴。”

    灵澈终于忍不住哭了,她嗓音有些颤抖:“可是,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隐士不说话了,他静静看着灵澈,站姿像块僵直的木头。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这口气被他叹得极缓、极无奈,显得他是个尝遍世间无常事的老人一样。

    隐士向门移了两步,缓慢地把门上的锁解开,然后退至一旁。灵澈抹干眼泪,朝他道谢,便向门外走去。

    才出门,她看着昨日夜晚爬的山路,刚困惑该怎么回去才好呢,那隐士突然朝她打了个响指,两只乌鸦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奔来,各叼住灵澈肩上衣料的一角,又往天上飞去,它们体型庞大羽翼如黑海浪,竟让她双脚离地、把她带到了半空。

    隐士朝乌鸦们勾了勾手指,它们非常听隐士的话,很快便带着灵澈赶到隐士面前。

    隐士伸出手指朝灵澈眉间一点,灵澈只觉额间一阵凉意。不一会,隐士松开手指,轻轻抚了抚灵澈衣衫上的褶皱,又好生叮嘱了灵澈一番,他那慈爱的样子像极了家中老人在小孩要离开时不舍的模样。

    灵澈打小就没怎么感受过亲情,被隐士这么一煽情,想回去的信念顿时动摇了起来。她脑子里疯狂冒出“我要留下,我要陪他”的想法,可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好似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口一般。

    隐士叮嘱到最后,又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附在灵澈耳边低语:“你真的很像他啊,我这辈子都没再找到他。既然我答应送你回去了,那你就帮我个忙好不好?”

    隐士话还没说完,两只乌鸦就又飞到了半空,他淡定中隐隐藏着一丝疯狂地朝灵澈说道:“帮我找到他,一定要帮我找到他!”虽说是求人帮忙,但语气强硬地像欠人钱不还的大爷一样,但灵澈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孩是察觉不到不对劲的,她只是心里依旧沉浸在那人慈爱的悲哀中的同时,又莫名觉得堵得慌。

    乌鸦最终把她带到哪里,灵澈不知道。回去路上乌鸦速度太快,灵澈被风迷住了眼睛。再一睁眼,乌鸦就消失了,而她躺在之前的深林里。

    她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了她的轻絮姐姐,云轻絮正在一旁打坐,看她入神的样子估计已经候了灵澈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