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趁着母亲不在家偷溜到这山上来,她可不愿负了这大好夜色。她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生一丝凉意,便又添了一件墨色外衫。待收拾好后,她拿起一柄油纸伞,再挑一盏行灯,饶有兴致地夜游去了。
山间景色自然不同锁她的云府,雨滴汇入潺潺流水时,偶尔有一两尾鱼跃出水面,云轻絮久违地放松了下来。她想,这水是活水,可比府中里死了一样的人工湖好太多了。
循山中石板一路走走停停,其间赏风赏雨赏竹林,云轻絮好似不怕深夜山林有猛兽一般,信步而行。
很快石板修成的路也到了尽头,云轻絮停了下来,借着行灯的光亮静静地看着周遭好景。那一动不动的样子,若不是身上春衫依旧随风飘逸着,说她是尊雕像也不为过。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好似要把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刻进脑子里一般,但眼神空洞洞的又像什么都没有在看。许久,她漆黑的眼眸才回了灵光,低下头去轻轻抿了抿唇,似有些不甘地往回走去。
忽然,天边划过一道极亮又极长的闪电,伴随着巨大的轰隆声,正正劈在离她不远的竹林中。
云轻絮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离她这么近有这么邪乎的雷!于是她又重提起精神往雷电受灾区走去,那里的竹子被劈倒了好多,地也烧焦了,最中央处好像有一坨不明的焦糊状固体,那是什么?
云轻絮往那探了探头,又挪了几步,提着灯往那坨东西上来回照了好久才发现,那坨焦状物是人。
应该已经死了吧,云轻絮这么想着又轻轻踹了那人一脚。那人看样子和她差不多大,被雷给劈死了,好可惜。
还没等可惜完,那被判定为“人类尸体”的家伙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腕,嘴里含糊了一句:“救……救我……”她说话十分困难,但云轻絮还是听清楚了。
这求救的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许多年前,有个女孩也是这样,这样痛苦地向她求救。
这次救吗?不救的话会和那女孩一样,变成她第二个梦魇的吧。
于是云轻絮放下右手提着的灯笼,腾出手来把她抱在怀里,往山中居所赶去。
云轻絮怀中抱的人正是灵澈,被她颠的厉害了,昏迷的意识微微苏醒,努力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看了云轻絮一眼。想,啊,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来收我的还是个姐姐,好漂亮……真好啊。迷迷瞪瞪地她又看见了姐姐撑的伞,心里一阵放松,真好啊,死了之后再也不用被雨淋了。
但终究还是太疲倦了,灵澈模模糊糊地又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天已大亮,雨也停了。
她这是……死了还能见太阳吗?不是说鬼魂都怕光吗?
她脑子懵懵的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是哪?好宽敞的屋子,怎么窗户外面是绿油油的一片竹林,木柜子里面还有好多书,想来地府也没有这样雅致的地方……嗯?那边椅子上怎么还坐着一个人?
她是谁?一身红衣裳作古人打扮好生奇怪,不过好漂亮……是仙女吗?
仙女手里拿着针线和布头,应该是在织衣服,原来是织女啊。
灵澈掀开被子就打算下床,等等!她怎么没穿衣服!!啊!羞死人了羞死人了!!!灵澈急忙把被子往身上揽。
织女姐姐轻笑一声:“你前日被雷劈的太严重了,衣服早就被劈焦化成灰了,并没有衣裳穿。”
灵澈脸红的要命,捂着脸说:“那怎么办啊织女姐姐?”
云轻絮并没看她,依旧低着头绣着手中的衣服,闻言又是一笑:“对啊,那该怎么办呢?”
灵澈愣了愣,随即往身后一躺,被子往头上一拉,嘴里念叨:“这必定是我还在做梦,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云轻絮挑眉,手中动作不停,直到最后一针穿出系好,而后站起走到她旁边,把衣裳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笑意不减:“这不就有衣服了嘛。”
灵澈把头往被子外探了探,发现真的有衣裳了,上衣下裙都有,都是浅青色的,摸起来布料十分透气而且丝滑,是应时的衣裳,正适合闷热的夏天穿。
灵澈结巴问道:“织,织女姐姐,这是,这是您织的?”
云轻絮边收拾针线边说:“不然呢?”
灵澈连忙感谢:“谢谢谢谢,不过我又有什么能报答您的呢?”
云轻絮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面上依旧带着笑。
灵澈还没见过织女姐姐的正脸呢!一眼看上去让人感到这人很祥和,很有大家闺秀邻家温柔大姐姐的感觉。可是……再细看上去,那眉眼虽说灵动,却是傀儡戏里面的那种灵动。绛唇也是,虽然一直勾着笑,却总是不那么真实。
好冷好空洞,酷暑天里灵澈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