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妙的夏天
   “呲——"

    一声微弱漏气声从右肩后方传来,阿银猛地扭头,看见一串银亮的气泡正从背带接缝处逃出。她左手慌乱地向后摸索,潜水服的材质紧紧的包裹着她的身体,指尖只能触到湿滑的金属扣具和一道狰狞的裂口。

    身体越来越重,好像就要往那深渊下掉去。阿银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身上的配重给丢掉,但是又很快的否决了这个想法。

    “丢掉配重会让我快速上升,那减压病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所谓减压病,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吸入的氮气过多,但是又没有及时的排掉,氮气就会分布到身体各个器官,导致关节疼痛,更甚会直冲大脑导致中风。所以潜水员在上岸前会在距离海面五米处静待三分钟,为的就是把身体里多余的氮气给排掉。

    如果像阿银所想的丢掉配重,那上升的速度就快的直冲水面,根本没有机会把身体里的氮气给排掉 。

    阿银使劲的踢动着脚蹼,但还是避免不了越来越往下掉。很快的,阿树发现了上面阿银的不对劲——“怎么会越游越低?”他对着阿银做了一个疑惑的手势。

    阿银无奈的指了指bcd,阿树很快就明白了,他把自己的bcd充满气,用自己的身体为支撑托住了阿银。

    阿银的身体猛地一轻,阿树坚实的臂膀像浮标般稳稳托住了她下沉的身体。两人在幽蓝的海水中静静悬浮,阿树比划着手势:"放慢呼吸,我们慢慢上去。"他的眼神平稳,让阿银急促的心跳渐渐安静下来。

    不幸的是,阿树的bcd不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阿银感觉到托着自己的手臂猛地绷紧,转头就看见阿树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不会的”这个念头只是在阿银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为了验证这个念头,阿银松开了阿树,伸手拿起了他身后的氧气表——指针竟然死死卡在“0”的位置。

    ……

    原来,阿树为了给bcd充满气,把最后准备留给上升的气全部用完了。

    阿银立马扯下自己身上的备用呼吸器想塞进阿树嘴里。阿树看了看她的氧气表——只有百分之五了。他死死攥着阿银的手腕想推开,但阿银发狠咬住调节器摇头,气泡从她齿间逃逸,像一串晶莹的珍珠。

    他们还在不断下沉,三十米的水压挤压着胸腔——他们掉回了看杰克风暴的那个深度。两个人的生命现在依赖单人气瓶的残存氧气。

    大海从不承诺仁慈——它能创造出一场瑰丽的梦,也能在转眼间将梦给毁碎。

    阳光逐渐远去,四周的海水变得幽暗而冰冷。阿银的耳膜因水压而刺痛,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望着上方越来越小的光亮,绝望地承认到——他们正在坠向深渊。

    而就在阿银意识逐渐消失时,阿树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她尽全力抬起眼。

    只见阿树的那只蓝色眼睛在昏暗的海水中亮了起来,像是深海里的一颗蓝宝石,散发着奇异的光芒。阿银曾在这几天无数次被这双眼睛注视,但从未见过它们像现在这样——“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

    “真的吗?我不信”小姑娘踢着脚边的贝壳,沙粒在她脚趾间留下细碎的痒,“眼睛怎么可能在海底发光呢?奶奶你不会是时间太久,记错了吧?”

    “是真的哦”,老妇人的皱纹里藏着温柔的笑意,看着远处的那片海:“这是奶奶人生中最奇妙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