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颜色中闯出一人一马,一墨一白,踏光而来,横冲直撞地闯进她的世界。
李雍晃了晃半身幂篱,都遮成这样了,季向南究竟是怎么隔着半条街认出她的?
“你不是说头疼回府了吗?”
一脚踏上轿凳的李庭侧首,多日未见,旧友了不得,竟将他这位太子无视得彻底,不过……目光落在局促摇摆的李雍身上,他刚刚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李雍暗自打腹稿,如果她说回到一半饿了来酒楼吃饭,他能信吗?
“跟我回去。”
季向南翻身下马欲拉李雍走,李庭退步挡在二人中间,隔断炙热的视线,“品之,你与她是何关系,当孤的面,二话不说就要将人带走?”
听见李庭亲昵称呼季向南的表字,一向注重礼法的人也不计较他未曾行礼,李雍嘴角微抽,后槽牙一紧,果然,她的好皇兄早知晓季向南的身份,甚至两人交情颇深,不告知她实情,想看她的乐子!
街尾,一路跟踪过来的马车停在偏僻处,柳如淮紧捏窗棱,死死盯住聚仙楼前三人,她对卫国公府内的流言有所耳闻,季向南不识好歹,居然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拒绝大靖公主的邀约,那女人果真手段了得,连太子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殿下恕罪,您身后的女子是我的朋友,借住季府,天色已晚,她该回去了。”
李庭的衣摆被拉住,往下扯了扯,季向南同样发现这个小动作,眼神一暗。
“品之大抵是认错人了,她与你并不相识。”
昔日旧友之间的气氛骤变剑拔弩张,李雍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季向南一直垂眸看她拉李庭衣摆的位置,指尖一翘,默默收回手。
季向南怎么奇奇怪怪的?
皇兄也不对劲,像是哪根筋搭错,她的意思明明是让他挪开点,本就戴着幂篱,视野模糊,这人往面前一杵,全挡住了。
当李雍正头疼如何缓和二人时,一道女声打破局面。
“殿下!”太子妃匆匆下马车,小跑到三人面前,两侧对称的金步摇琳琅作响,难掩富贵,急切中不忘行礼,“您与这位妹妹是……”
无端略去的话更引人遐想。
“妹妹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回东宫?”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好事的百姓,有白虎卫在,他们不敢靠近,但若将未来驸马与太子当街争一女,太子妃无奈替夫纳妾的流言传出去,哪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太子妃的妹妹真不少啊。”
半身幂篱掀开一角,朝柳如淮微微一笑。
李雍在宫中待的时间不多,对这位皇嫂所知甚少,道是位知书达理的官小姐,皇兄性格孤傲,旁人与他相处极难,更别提朝夕相对,她起初对这位皇嫂是有些偏向与心疼的,但这些微薄的偏向止于那不该生出的野心与不自量力。
算计太子同房能划为家族压力,要求她这个名不副实的太子妃必须有子嗣立足东宫,但计划生下奸生子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容诛。
如果不是太子防备心重未完全中招,这孩子要是真生于东宫,就会成为整个皇室的耻辱。
“你是……”柳如淮脸色煞白,踉跄两步。
幂篱就扬了一瞬,等季向南听见响动回头,李雍已然恢复原状,并从李庭身后移到季向南身边,伸手勾了下他腰间的牌子。
“走吧。”
语调懒懒,一副玩累想回家躺的模样。
季向南微讶,黑墨如漆的眼睛掠过朦胧薄纱,隐约能探到内里的燥意。
直觉告诉他,田十一不待见太子妃。
季向南不在意柳如淮因为田十一的动作变得青白交加的表情,李庭秒黑的脸也被他假装无视,任由李雍牵着令牌流穗拉他朝寻梅走去。
柳如淮久久方将视线从街口消失的两人一马收回,手心的锦帕被她绞得不成样子,“殿下,永昭不与我们一同回宫吗?”
李庭睨她一眼,“永昭不是在太子妃的尊驾上吗?”
透过人群,如狼般的阴翳锁定巷口停摆的华丽马车,马车内的人刷得放下帘子,紧紧捂住脸上的面纱,双肩颤颤。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