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深果忧思
    金秋时节,街上多出许多柿子摊,一筐筐装满朱果,观成色都是新鲜的熟果,零星摊子上有晒干霜制的柿果,空气中弥漫果味香甜,令人垂涎三尺。

    草草扒饭的报应来得太快,李雍跨坐在寻梅上,肚子咕噜一声淹没在人声鼎沸中,掀开幂篱一角,左看看水果摊贩,右看看浆果熟食,下看看亲自牵马的季向南。

    男女有别,虽有幂篱遮身,但季向南的脸在京都到底出名,要是碰见哪家子弟见他二人同骑,不日就能收到宫内的问责,于是便成她坐马他牵马。

    在江南时,也许是为了适宜捏造的书生身份,季向南大多时候是半披发,李雍今日第一次见他如李庭一样将长发尽数一冠束之,显得后脑勺格外圆润,扶鞍的手蠢蠢欲动。

    可惜,可望不可及。

    长叹一声,隔纱观天。

    云胧纱是双面纺,里层比外层轻薄,从内看外也更清晰,带有雾蒙蒙的朦胧感,隐约能见天边霞光与长街外巍峨高耸的登朱楼。

    登朱楼中阁有人宴请,舞姬旋于高台,足尖一点,金铃随风,细嫩腰肢凹到极致,乐曲激昂顿挫,如进军的攻伐声。

    宾客四座,高台四方,一舞毕,舞姬踏着中场的鼓点转去西边高台,李雍期待行至西侧继续观赏,视野毫无预兆的顿住。

    “公子看看,想要哪种?”

    色如霜雪的血烈马停在一处小摊前,摊主殷勤介绍,末了希冀地看着挑果的季向南。

    “你想吃什么?”

    李雍垂头,夕阳余晖有一缕落在季向南的侧脸,勾勒清晰轮廓,从高挺鼻梁到瘦削下颚再到起伏分明的喉结,喉结的主人专注挑选,并未有一丝目光分给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摊主才注意马背上还有一位遮在幂篱中的女子,“夫人快与你家郎君一起挑挑。”

    “我们不是……”

    “把这些装起来。”

    季向南打断李雍想解释的话,摊主的注意也被他吸引走,动作麻溜地将他选出的霜果打包进油纸袋,等季向南结完账后笑容灿烂与李雍挥手:“夫人慢走。”

    “……”

    李雍想二次澄清,季向南依旧没给她这个机会,把油纸袋往李雍怀里一放,李雍被塞得猝不及防,慌忙将袋子护稳,等她回头,小摊已成后景一点。

    “刚刚怎么不解释清楚,平白让人误会?”

    尽管语气幽怨,但还是先从袋子里捞了一个深色霜果递给季向南。

    “陌生人而已,何必多费口舌。”

    一口咬破胶软果皮,甜味充斥味蕾。

    “我还以为你很在意这个。”

    季向南未料李雍竟是因为他才去解释,疑惑:“何以见得?”

    手中的霜果很快只留下一个蒂,左右张望,瞄准一个馄饨摊边上的泔桶,单手一抛,精准入桶,投掷的人满意喟叹,“漂亮。”

    季向南见其动作,举手投足,潇洒恣意,仿佛世间无人无事可拘之束之,一如初见,对人对事永远都那么胸有成竹,不惧后果,反观被执念困于一隅的他,可笑又可悲,嘴角因她牵起,却很快又因她平落。

    “我观季世子对婚事很是抗拒,私以为你不喜欢。”

    当日在扬州驿站,季向南说他不愿娶亲,夜谈时提及婚事也是秒变脸色,李雍暗自揣测,这位季世子并不愿意尚公主,甚至反感厌恶。

    “的确不喜。”

    季向南的直快反令李雍微讶,如此直抒胸臆?

    “为何,娶亲生子不是人之常情吗?”

    李庭不愿娶亲的那些年,宗族长辈耳提面命,人人都将这话挂在嘴边,以为只要说的够多就能让他松口选妃,连鲜少在宫中的李雍每次回来都听得耳朵起茧,更别说风暴中心的李庭,好几次他都想提刀把多舌的人砍了,幕僚随从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劝回东宫。僵持两年后,为稳西北兵权,太子与康和帝长谈一夜,终是敲定太子妃人选,怀化大将军的亲外孙女,柳公嫡长女柳如淮。

    难道……莫非……李雍脑海中快速闪过她在驿站问季向南的最后一个问题,不会真被她戳中了吧?

    季向南没发觉身后的人思维发散到天际,默了三息后方说:“家父家母曾允诺婚事会尊重我的意愿,这桩亲非我所愿偏拒不得违不得,叫我如何欢喜。”

    非他所愿。

    抛去那些听信传闻的外人,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他不愿意。

    但,又如何呢。

    他的意愿在皇权面前渺小如砾尘,不值一提。

    童天盛时常调侃他与田十一,看似撮合,实际是想让好兄弟珍惜最后的时光,待婚事一成,他的情感将被世道牢牢锁住,难以挣脱。

    季向南也不知为何自己会与田十一说这些,大抵是被她的自由刺激,忍不住将他的负面外放给她。

    如她一般无忧狂恣,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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