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听见脚步声，讨论声暂歇。
端坐主位的是位锦衣公子，星眉硬朗，身姿挺拔，是小姑娘随父游历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爹爹，季公子，那位姑娘好像醒了！”
季向南阔步往厢房去，游医庄点鹤紧随其后，边走边询问病人的情况。
合上的房门被重新打开，阳光照到床头，好不容易睁开的琥珀瞳被刺激得闭上，抬手挡光，伴着一声骂。
“格老子的，谁开的门？”
霎时一片寂静，唯有船外江水拍浪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往后一步退，留季向南一人承受屋内骤起的怒意。
“季公子，听姑娘的声音应是大好，您开的门，不如您先进去？”
季向南：“……”
无奈一声叹，房门在季向南身后重新掩上，庄锦时轻扯父亲的衣袖，小声问：“爹爹，里面的姑娘与季公子是何关系？”印象中的季公子克己复礼，每次她去见他，身边总有一两个随从，从没见他与哪个女子单独相处。
庄点鹤：“说是江湖上的朋友。”
江湖中人大都不拘小节。
刺眼的光终于消失，田十一侧首看进来的人，糊纸透出弱光，打眼一瞧，来人逆光而立，周身散了一圈光晕，锦衣玉冠，许是哪家的娇公子。
“你是谁？我为何在这？”
季向南被迎面两个问题问得一愣，“你不认识我？”
田十一皱眉，被反问住，愠气消解大半，却实在记不起在哪见过他，这张脸长得不赖，她再脸盲也不该全无印象，最后犹犹一句：“我该认识你吗？”
“你我相识于苏州府，有印象吗？”
两指按压头部，田十一越想越头疼，季向南观她脸色，声音中气十足，面容依旧有些苍白，难得见生龙活虎的江湖侠女变成一个病弱美人。
“你躺下缓缓，我唤大夫进来。”
庄点鹤入内，听完季向南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田十一，问：“姑娘记得自己是谁吗？”
田十一点头。
“家住何处？”
“京都。”
“最近一段记忆是什么时候？”
“……十月十九，我奉命离京，只记得骑马出城……往后都不记得了……”
一旁的季向南听见“奉命”二字微抬眼睑，视线在田十一身上停了一瞬后又默默移开。
“姑娘脑后有一处击伤，想来是淤血挤压导致失忆。”庄点鹤的视线在田十一与季向南中间转了一圈，受伤的姑娘虽一一答了，但戒备不减，“我晚些时候来为姑娘施针，再开一方子，等船靠岸后去抓药。”
庄点鹤去问靠岸时间，庄锦时记得那声怒骂，当田十一是个不好相与的，紧随父亲离开。
田十一想努力记起些事，结果非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反倒引来阵阵头痛。
季向南坐的客榻与田十一隔了一段距离，“你离京后三日与我在苏州府相遇，共处过一段时间，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田十一满脸警惕，季向南知道她戒心重，泰然道：“我是在扬州府郊外遇见你的，当时你已经身受重伤，因我家中有急事必须尽快回去，来不及送你回城，不得不带你一同上路。庄先生与我家中有旧，恰逢他也要回京故此同路，顺道为你治伤。你既已苏醒，若担心扬州事未尽，可以等靠岸后下船去联系五卫的据点，让他们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知你属麒麟卫，是你自己透露给我的。”
田十一狐疑，但直觉告诉她是真的，毕竟麒麟卫是常人不敢提的禁忌。
季向南从初识之日讲起，略过两人无意识的同床，只道他和友人经伢人宋平介绍，租住田十一的宅子，而后同往扬州，隐去暗中事，这段时间概述下来不过一刻钟。
田十一再没有打断季向南，只是在他喝茶润水时问了一句：“今日廿几？”
“初五。”
“初五？”田十一惊坐起，十六天，她失去整整十六天的记忆，怎么刚好就是出城后这一段，眼下再赶回时间根本不够。
猛得动作，一口气没缓上来，田十一狂咳不止，没有停下的迹象，季向南不得不走到床边，轻拍田十一的背帮她顺气，眼眶倏尔蓄满水汽，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拽住他的手，仰首望他，“季公子此行回京？”
“是。”不知为何，刚润过的嗓子又有些干涩。
“距离京都还有多少里程？”
“水路半日到通州，再行小半日官道，加上换行的时间，大概一日。”
晶莹的眼瞳渐渐移向别处，暗暗思忖，出京十六日，她不可能一事不做，据季向南所言，她的伤可能是在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