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成都府距离不近,她们看中要合作的染坊在成都府东郊,从这里运蚕丝过去,需要半日多路程。
不过这点尚能接受,不然她们今日也不会来看了。
这处桑园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五十多岁的年纪,带着个五岁的小孙女,老头儿还拄着拐,腿脚不太方便。
老头姓佘,吴月皎等人便叫他佘老爷子,称呼他媳妇为佘老夫人。
佘家二老年纪大,看起来也不是一直做活的,身边也有许多奴仆,排场虽没有多大,却也被照顾得精细。
桑园占地约一百八十亩,着实很大一处了,这块地临着郫江,土地湿润,附近的地块多开垦成稻田。
如果能买下,人手也足够,产出的蚕丝供应织缎坊所用绰绰有余,还能把多出来的往外卖。
这么大的地块一时半会儿当然无法完全涉足,不过吴正之前来过,坐着马车围着转过一圈,所到之处郁郁葱葱,几乎栽满了桑树。
“我们家这园子,是我二十来岁时从人家手里买来的,他们上面也经营了几代呢,到现在除了我自家的房子,养蚕缫丝的地方,差不多都种满桑树了,我们这儿的桑农和缫丝师傅祖辈都做这个,经验老道自不必说。除了我自家使唤的下人,剩下和桑蚕之事有关的人都给你们留下。”
在桑园里转悠许久,吴月皎和周佩宁都有些走不动了,便去了佘家的宅子里,坐在正厅喝茶。
二人一听这话心里便是一喜,她们最大的烦恼便是没有能料理桑园的人手,这么一来便解决一个大麻烦。
心下如何面上也不多显露,周佩宁喝了一口茶,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问道:“老爷子,来前我们打听了,您家产的丝不愁卖,向来是日进斗金的,您家又只有这一处产业,也没什么生意周转缺钱一说,如何就要把这经营了二十几载的园子卖掉?”
佘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两位夫人啊,若非不得已,这园子我也舍不得卖,我人老了,生意上的事近些年总是有些力不从心,年前一不小心又摔了一跤,上年纪的人恢复得慢,大夫说骨头没啥事儿,就这到现在走路还不利索,实在是做不动了。”
这话说得没问题,符合常理。
周佩宁看了一眼一旁乖乖坐着吃点心的佘家小孙女,问道:“方才就想问了,您家小孙女看着有五六岁了吧,她爹娘叔伯呢?您合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这些事交给子孙来做即可啊。”
这话一问出口,佘家二老脸上愁容更甚。
佘老爷子一番话下来,众人也知道了其中原委。
佘家二老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五六岁时便不愿意在家守着桑园,一心想往外跑,佘老爷子不允许他跑远,便总待在成都府里和那些大商队的管事们搭话交朋友。
如此几年时光过去,佘老爷子眼见拗不过他,松口答应他跟着商队去别处见识见识。
别说,大儿子还真有些本事,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在商队里逐渐从帮把手的小伙计混成了管事的。
他待的商队本家是洛阳的,家里生意做得大,佘家这一百多亩桑园与之相较那是小巫见大巫。
商队大东家生意红火,子嗣上却艰难,原是年轻时做生意不爱惜身体伤了根本,膝下唯有一女。
商队大东家便想着未来将生意交给女儿女婿,只是这女婿就得入赘了。
大东家的女儿也争气,做起生意来颇有乃父风范,和底下人经常打交道,一来二去,和佘家大儿子看对了眼。
大东家也觉得他不错,勤快能干,能说会道,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女儿又喜欢,便和他提了这事儿。
佘家大儿子当然很纠结,毕竟要入赘呢,他自己愿不愿意先不提,老爷子这关难过啊。
他是家中长子,本应承继佘家香火,不用说他爹也不会同意。
本想拒绝,奈何他与东家女儿相处得越久这感情就越深,实在割舍不下,便硬着头皮回家来和爹娘提这事儿。
佘老爷子当然不愿意,他家又不是吃不起饭,何须儿子去入赘啊。
大儿子和爹娘抗争了几日没结果,没想到东家女儿也随后跟来了。
当中又是一番故事,最后佘老爷子终究是被打动,点头同意了。
如此大儿子便去洛阳给人家当赘婿去了。
大儿子的岳家商队常来往洛阳长安和成都之间,因此一年之中也能见个一两回,虽说当初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儿子儿媳妇端的是十二分的小心,时日一长佘家二老心里疙瘩也就散去了。
说完了大儿子再说小儿子。
自古都说老二比老大奸,佘家这俩倒是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