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远在朝臣的预料之外,连秦和都有些吃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仔细询问过子恩,太医院重兵把守,皇帝的饮食和药膳是李重太医亲自把关,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如果是心病,楚缉熙的回信应该已经消除了陛下的忧虑才对。
之前秦和猜想,皇帝是因为当年对殿下下药一事心存愧疚,所以心力憔悴,可楚缉熙在军报中已经言明,自己身系北疆,若非有召,此生不回中原,且绝无怨言,那么陛下究竟是什么心病?
思考间,众人已经进了皇帝寝宫,龙床上的皇帝精神低迷,秦和这才发现,陪在他身边的是五殿下和德妃,静太妃刚刚哭晕过去,被送回宫了,而他的后宫只有一个贵妃,没有子嗣。
德妃把皇帝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楚维桢嘱托了一些事,就让人走了,唯独留下了秦和。
“秦卿,你过来些。”
秦和靠近龙床,垂首:“陛下。”
楚维桢抬抬眼皮:“朕问过了,老五不想做皇帝,老四跑的没影儿,所以,你把皇兄叫回来吧。”
“陛下,您安心修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楚维桢笑笑,仿佛陷入了回忆:“你知道父皇临终前和朕说了什么吗?他说‘什么手段都敢使,你枉愧帝王之子!’他知道了朕对皇兄干的事,他觉得朕不配这龙椅。”
他突然笑起来,脸色涨的通红,德妃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呼吸顺畅之后,又继续道:“卫相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吧,春庭这么不入流的东西,朕用它陷害一国太子,等朕去了地下,父皇一定会怪罪朕,朕杀了他最爱的丞相,朕让他最爱的儿子流放边疆,朕让春庭肆虐朝堂,朕...”
“陛下!”秦和强硬地打断他,“如果死亡可以赎罪,那这人间早就空无一人了。”
德妃小声地啜泣,不到七岁的五殿下守在一旁低着头。
“无关痛痒的忏悔,我想谁都可以聆听,臣就不打扰了,前些日子南方经历了一场暴雨,百姓流离失所,臣正忙着紧急调运人员前去赈灾,陛下好生休息吧。”
秦和这话简直不把一国之君放在眼里。
他说完行礼退了出去,皇帝又昏睡了过去。
他走在宫道上,捏捏眉头,绝对有问题,楚维桢那么强势狠烈的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当着贵妃和一个孩子的面说这些!
他出了皇宫,立刻去找了高温瑜,问他:“跟春庭相关的人你清理干净了?”
高温瑜:“那是自然,拔出萝卜带出泥,连个苍蝇都没放走。”
秦和皱眉,静了半瞬,问:“皇宫查了吗?”
高温瑜愣住,秦和暗骂一声,果然,那群人渣往宫里卖的都有。
“是我疏忽了,我完全没想到这个,皇宫只有陛下和后宫一群妃子太后,谁敢?”
两人说着,就要去扒因春庭被牵扯的落马官员的记录。
秦和走的极快:“不清楚,如果不是今日陛下突然来这么一出抒情大戏,我也未曾想过,当初那群陪太后去御花园的妃子丫鬟之中,定是有人目睹陛下和大殿下之间发生的一切,所以…”所以忿忿不平?
先皇不喜陪葬,死后葬到了先皇后旁边,他身后的那些妃子,至今还在深宫大院之中,楚维桢完全没有搭理他们,但这并不代表,那群人会感激他。
某个官员被抓之前,肯定把春庭卖给过宫里的人。
两人回到大理寺,高温瑜搬出一摞记录:“我在这儿找,你去控制一下宫里的人,我马上到!”
秦和没有答话。
不对,李重会看不出来春庭的病症表现吗?如果皇帝被人暗中下了春庭,是怎么瞒过李太医的眼?
“高大人,别扒了,你去宫里,我去一趟太医院。”
说完二人分头行动。
秦和连让人通报都没有,直接闯进了太医院,李重吓了一跳:“左相大人有事吗?”
“李太医,秦和有事请教,有没有什么药物和春庭混合使用能够发挥春庭作用的同时,掩盖掉春庭的症状表现?”
秦和的提问令李重顿了一下,他放下药称,摸着胡须走过来:“有是有,名‘月芨’,这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原料,不少治疗外伤的药方中都混有。”
秦和:“陛下的药膳中有没有这种成分?”
李重皱眉:“并无。”
他显然明白了什么:“左相的意思是,陛下如今身体江河日下,是因为有人在陛下的吃食中下了春庭?”
话毕他就着秦和开始的问题仔细想了想,掩盖掉春庭的病症?随即胡子一抖。
秦和不再耽搁,抬脚往宫里去:“打扰了李大人,您跟我进宫一趟,去检查一下御膳房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