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和无官无府邸,相府被充公后,在京郊租了个院子暂居。
柳封把米袋搬到厨房,新鲜蔬菜堆到一旁,看到秦和与那和尚仍在聊天,提了水桶去打水。
那和尚面若桃花,粲然出尘,就是一身暗黄僧袍破烂不堪,十分不搭。
“秦施主,贫僧那庙屋顶塌角还未修葺,只能再叨扰几日了。”
秦和嘴角一抽。
这不羁的和尚住在东郊一座破败的庙里,不知道哪个风流和尚题名“桃花寺”,这长的比姑娘还秀气的和尚老早就在那儿扎根了,给自己起了个法号——桃花,要是搁正经出家人,早给逐出寺了,谁家和尚能给自己起这么个名号。
不过这和尚真是有佛缘,这么些年没把自己饿死,可不得是佛祖保佑。
秦和云淡风轻道:“师傅愿意留下就留下吧,我这至少能遮风挡雨,比师傅那桃花寺强多了。”
桃花和尚笑逐颜开:“贫僧听柳施主说,琉璃蛊又发作了?”
秦和:“……”
“之前贫僧亲来送药,门都不开,给了香钱就把人轰走,施主在府里藏了什么?”
感情在这儿等着呢。秦和琉璃蛊的压制性解药一直是这不着调的和尚配的,那时候赵仪还未离开,秦和怕他露馅儿,直接让人把他打发走了,还仇上了。
秦和抿了口茶道:“那几日查封相府,多有不便,不敢多留师傅,怕招呼不周,惹得师傅生气。”
桃花和尚“哼”的一声,仰头望天,突然道:“秦施主,你与贫僧相识多年,贫僧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老和尚我四海为家,走遍江河湖海,也未曾找到琉璃蛊的解法,自觉抱歉,但你好歹稍微上点儿心,不要对自己即将死亡这事这么平静好不好?”
“真是不可置信,师傅您看着也就三十岁,看来您对容貌保养颇有心得。”
桃花和尚:“……”他忍了又忍,把满嘴脏话咽了下去。
桃花和尚寺门就他一人,时常独自出门远游,没人管他,识人处事很是精炼,自练了这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一般都是和蔼可亲,但要是惹急了,脱了袈裟就跟人干,整个一佛门逆子,美其名曰:“佛门中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佛是佛,见有些人,就想让他领略一下真正的佛法无边。”
“佛渡众生,我佛慈悲。”和尚双手合十,决定不跟病人一般计较,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诵起佛经。
秦和听了半晌,问道:“佛渡众生吗?”
“自然。”
“那么,”秦和恭敬道,“我若无心无根,半佛半魔,佛祖如何渡我?”
桃花和尚停了片刻,笑弯了眼,日光在他身后散开,衬得这副模样出尘不已,倒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样子。
“无心无根,半佛半魔,此谓:相思。我佛难渡相思人。”
秦和眼睑轻阖,不语,桃花和尚亦不多言,再次诵起经书来。
这日午夜时分,秦和独自一人坐在屋内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子恩悄无声息地现身,禀道:“公子,王子机找到了,柳正和柳封已经带着人赶去了。”
秦和点头,起身道:“带路。”
子恩疑惑:“公子?柳正他们可以搞定。”
“我知道,带路。”
子恩拗不过,只得带他过去。
秦和到达王子机藏身之所时,那里已经接近尾声。
帝都北方一处偏僻的院子里,见秦和走进来,众人行礼。
秦和点头,径直往屋里走去,柳正正在和王子机僵持。
王子机半跪在地上,身上刀刀口口全是血痕,勉强借剑撑着身体不倒,笑道:“柳正,想不到有朝一日,你我也会这样对立。”
柳正淡淡道:“王公子,从你给秦先生下蛊时你就该料到我们会背道而驰,不要挣扎了,随我们回去吧。”
“柳正,我来跟他说,你们先出去。”
柳封欲阻:“大人…”
秦和摆手,柳正拉着人出去了。
王子机看清来人,笑容依旧:“秦和呀。”
秦和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的身体怎么样?琉璃蛊有没有折磨你?”
“还好,只可惜是半成品,不然你早就达成所愿了。”
王子机丢了剑,慢慢挪到墙边,倚着墙喘息,望着秦和道:“确实可惜,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了,我已经找到了你的弱点。”
秦和眼皮一掀,没有说话。
王子机感慨道:“师弟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站我这一边呢,殿下糊涂,你也糊涂?楚维桢他本就不是太子,这皇帝的位置早该是殿下的,就算我们一时失势,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