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同赏月这事极其罕见。
老远就听到皇帝爽朗的笑声,楚缉熙调整了一下状态。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皇帝威严的眼神落到了楚缉熙身上。
“参见父皇,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楚缉熙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皇帝眼底染上些柔色,这个孩子这些年愈发成熟稳重,不急不躁,有个储君的样子。
“起来吧。熙儿,今日为家宴,不必多礼。”
楚缉熙起身落座。
对面的楚维桢冲他笑道:“皇兄去哪里了?这般才来?”
楚缉熙道:“随处转了转,预备晚些向父皇问安的。”
静贵妃安静地坐在皇帝旁边,温柔地为皇帝斟酒。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御花园的湖里有不少睡莲,正在月光下盛开,晕着白光,生生添了几分清冷与贵气。
一轮圆月映入水中,蛙鸣入耳,好一幅夏夜明月图。
皇帝今夜兴致不错,让人传了舞女前来,自己端着酒杯细细欣赏。
楚缉熙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趣,只是看着远处的宫灯下的莲花,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片刻,楚维桢问道:“父皇,儿臣听说海防司华南副使于战前些时候缴了一伙海上流寇,他们的船上装有一批我国的精细茶叶,这号称“大启软银”的顶级庭春茶,每年产量与去处朝廷都记录在册,国库里一分也没少,怕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带着些莫名的意味,道:“高温瑜上报过此事,户部已经在查了。”
楚维桢点点头,十分乖顺。
楚缉熙却是被勾回了心思,庭春。
一年前海防司华北副使叶玉卿在一艘商船上查封了大量的“毒”——一种用植物的根磨成的粉末,若食用会置人成瘾,重者疯魔,因着朝廷的严厉打击,民间市场几乎没有流转,存量十分稀少,但在黑市屡禁不止,也因此,它在黑市上有另一个称呼——春庭。
春庭——庭春。
一面解释了他的稀缺程度,另一面,也在一定程度上掩饰了黑市交易。
楚缉熙无意识地摸着下巴思考。
“陛下,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听臣妾一言,政事改日再议。”静贵妃劝道,“桢儿,休要再开口,你父皇难得休息一日,莫要扰了陛下的兴致。”
楚维桢笑着起身行礼:“母妃教训的是,儿臣的错,儿臣近日习了一副字帖,便临摹一首诗为父皇助兴可好?”
皇帝笑着摸摸胡须,瞧见楚缉熙低头不语,喊道:“熙儿,你的字最近可有进步?过来与你二弟比一比。”
楚缉熙思考被打断,却也不能推脱,只得拱手道:“是。”
冯德金一挥手,宫人迅速设了笔墨纸砚。
“皇兄,容臣弟先献丑了。”
“二弟尽写就是。”
楚维桢上前,一挥而就,皇帝起身查看,见是一幅行书《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皇帝借着宫灯凑近细看,微微点头:“筋力老健,风骨洒落。字虽不连而气候相通,墨纵有馀而肥瘠相称。【注1】桢儿此字,颇有古韵。”
楚维桢谦虚道:“父皇谬赞,儿臣以为四弟的草书才是珍品。”
皇帝道:“那倒也是,老四的草书是令大儒宋容都赞不绝口的,自是珍品。只是这孩子整日不回宫,朕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静贵妃安慰道:“陛下这是挂念了老四?臣妾这几日让人寻他回来,前些日子连兰妃前些日子生辰他都只待了一会儿,居然也没去拜见陛下。”
皇帝摆手:“欸,无妨,让他参政也不愿,老四体弱,玩就玩吧,平安就好。”
“熙儿,来试试。”
楚缉熙拱手上前,想了想,提笔便写: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注2】
写毕即刻放下了笔。
皇帝摸着胡须欣赏,半晌称赞道:“熙儿倒是有心,先不说这内容,你跟着王太傅习的这正楷真是独树一帜,筋骨齐显,上下方正,有大家之风,不错,不错。”
楚缉熙笑道:“父皇对儿臣们寄予厚望,缉熙不敢松懈,时刻谨记于心。”
皇帝龙颜大悦,两人之间的氛围倒是少有这般轻松愉快过。
楚维桢在一旁微笑,心里有些后悔,怎的没想起来这事儿,当年父皇为他们兄弟取名时特意寻的这名字,歌颂先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