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和作为一国之相,理应出席。
琼浆玉露,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各个国家的使臣,借机纷纷献上贺礼,气氛一片祥和。
左相身边一个黑衣仆从默默上前为他斟酒,随后又不动声色地盘腿坐到秦和身后,大半边脸隐匿在黑暗里,只留下个凌厉的轮廓。
没人注意这边,秦和无声扬了扬嘴角,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皎…相爷,少喝点儿。”黑暗里人压低声音道。
秦和放下酒杯,眼神溜到了北凉使臣身上,低声道:“我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屁数,中午都没吃饭,现在又一口菜都不吃就喝酒,你以为你铁打的…”身后人啰哩啰嗦地数落着,赵少侠虽然年仅二十有三,但这碎嘴子的功夫可是炉火纯青。
闻言,秦和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心道,皇宫果然什么稀奇有什么,大冬天的,居然还有这非平原盛产水果。
赵仪:“……”
他忍无可忍地低声道:“秦和你别得寸进尺,你还敢吃冰葡萄?前天咳嗽的不是你吗?!”
秦相有些僵硬地放下再去拿水果的手,只觉指尖泛冷,他握了握温热的酒杯,稍觉回暖。
赵仪早就摸清楚,对付这人,他硬你就软着哄,他软你就得硬着来,不然,最后指定被他牵着鼻子走,遂了他意。
北凉使臣手放胸口,单膝下跪,用他那不甚熟练的大启官话道:“这是我王一点心意,请皇帝陛下笑纳,祝启国永远昌盛,祝启国与我凉国永结秦晋之好!”
楚维桢微笑着坐在上方,他今日一身明黄龙纹袍,气色并不很好,大手一挥,随即赏赐一番——赏的比收的还多,倒不是皇帝多喜欢那些奇珍异物,只是这是彰显国力、宣扬国威的好机会,中原土壤肥沃,气候宜人,极为适宜农业经济,物产丰盛,周边国家大都以牧业经济为主,不如中原这般强大,只好臣服,中原大国便借此安抚邻邦,给点儿甜头儿,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如此一番互吹马屁,众人都入座了,歌舞又起,夜光杯满。
兵部侍郎卫昌一个人坐在下方,仿佛周身有道屏障,与其他人格格不入,跟他一样不受待见的还有海防司高温瑜,只见他远远跟秦和举杯示意,二人眼神对视,各自饮尽。
六部尚书这会儿也放下成见,彼此微笑着举杯共盏。
酒过三巡,皇上放群臣离去了,团圆的日子,各自家里都有一群老老少少的等着团聚。
走出大殿时,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了脸上,众人纷纷抬头。
“下雪啦!”
大启第一场雪,虽然有些晚,但还是来了。
远方夜色中烟火乍起,整个帝都上空恍若白昼,照亮了一方深宫老院。
御书房里却气氛压抑,国子祭酒大过年的不回家,无心透出了徐国公的事,如一个三岁孩童般不知礼数,把大理寺卿瞒了几天的事情一股脑捅给了皇帝,包括他亲外祖父傻了这事儿。
皇帝脸色难看的不行。
王子机眼瞎般继续道:“陛下,臣拦着诸位大人并非有私心,只是向让诸位大人一同认证,这位口不能言的老者确为徐国公,这可是大喜事一件,不是吗?”
楚维桢冷冷地开口:“难道祭酒认为朕认不得自己的外祖父么?”
御书房里的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王子机跪下连连叩首,声道不敢不敢,自己是好心云云,秦和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李节在下方冷汗直冒。
楚维桢眼神转移到了他身上:“寺卿。”
这下跪着的王大人有伴了,李节颤抖着跪下磕头,这位年仅四十的忠臣心知这次乌纱帽非掉不可。
“陛下,臣并未有意隐瞒徐国公的事,臣这几日是在核实国公的身份,调查国公为什么突然出现,臣绝无二心啊!”
“啪!”上方传来拍桌子的声音,李节头抵玉砖,冷汗滴到地上。
“李节你敢的很呐!你瞒得真好,要不是王子机开口,这帝都是不是都能瞒着朕变天?!”
此话一出,下方的一众大臣立刻跪下连喊:“陛下息怒。”
楚维桢冷笑一声,道:“你们不吭声朕都忘了呢,这事儿有你们当中有几个不知道?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你们暗地里做的那些龌龊事朕都懒得提!”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请来御书房的徐国公痴傻地望着大发雷霆的皇帝,他已经被伺候洗漱干净,上好的布料卡在他身上。他背驼了,皮肤发皱,眼神呆傻,一样的衣服也不复当年的徐国公。
楚维桢环视一圈,凭空生出一股无力感。
“陛下,臣有要事请奏。”
是左相秦和。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