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谈话变成了赵仪单方面的谜题。
宜春里小二敲了门,布好菜,赵仪塞了块儿银子给他,小二心花怒放,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赵仪把每样菜都给秦和夹了一筷子,自己才开吃。
他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问道:“前太子余党有谁?”
左相大人气定神闲甚至有几分傲世轻物地夹起一块儿豆腐,清凉的嗓音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赵仪:“……”前太子余党做到当朝左相?
“当朝国子祭酒王子机,吏部尚书段明宏,贬谪到云州的刺史夏其,皆为前太子心腹,前太子为先皇后所生,先皇后闺名唐迟璃,大将唐任独女,唐将军战死沙场,先皇后难产而逝,唐府败落,只剩前太子楚缉熙这一个血脉。”
秦和似是想起往事,黑眸一动不动:“殿下无亲无故,背后没有母族势力,只有唐将军几个部下支持他,但他深得太后喜爱,百姓多爱戴,老师白天黑夜忙于教导他,为他布置势力,望他成为一代明君,谁知…”
“怎么了?如你所说,楚缉熙出文入武,又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相伴。”说到此,赵仪不解,“他怎么会被废?”
“意图谋反,大逆不道。”
赵仪忍不住说:“放屁,皇位早晚是他的,他有何理由造反?”
秦和笑出声来。
他眉目明朗,笑声若冷泉泠音入耳,令人脾肺清洌。
赵仪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咽下饭菜,放下筷子,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故意咬牙切齿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赶紧吃饭。”
秦和顺从地止住笑意。
赵仪坐好,这厢刚拿起筷子。
眼前人不知死活地再次开口:“先皇信啊,他信,太子不反也得反。”
赵仪叹了口气,再贤明的太子,再忠诚的谋臣,皇帝一句话,多年韬光养晦付之一炬。
他夹了青菜放到秦和碗里,安抚道:“不气不气,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家相爷气量最大,我知你当时定被某事纠缠,不然太子何以遭人陷害。”
秦和笑笑,年少时的左相,是太子身边的实力谋臣,他在的时候,王侯将相,哪个敢说个不字。
一朝阴沟里翻船,万劫不复。
东宫一众谋臣树倒猢狲散,楚缉熙去往边境前预备带上秦和,不知怎的,先皇未准。
没了太子这棵大树,没人关注秦和这个小谋臣了。
秦和被派到兵部,给了个小闲职,消磨他的意志,就是不放他自由身。
偏偏恩师王灭疯魔,对他下手,秦和大病一场,心神俱碎,病好之后,准备孤身前往边境去寻太子,以他的头脑和手段,他要走,没人拦得住。
然而在出发前,他却收到了楚缉熙送来的密信。
皎皎先生:
先生可气?先生何气?
明哲保身,不必挂念,亦不必来此。
此事全赖吾识人不清,万般部署毁于一旦,当由吾一人承担,辜负老师与先生多年提携,楚缉熙有愧。
缉熙请先生留京都一段时间,若新储君一心为民,先生去留自行决定,往后与缉熙再无关系,大启万里河山,随先生来往。
若新储君不贤,恳请先生助其一臂之力,先生经纬之才,可留千古,可当万军。大启千万黎民,不该由此受难,二弟此举虽不正,但非天地所不容,请先生明思。
先生不必担心缉熙,外祖父唐任本为大启名将,缉熙身上留的是英雄的血,不敢辱得先人,此后,楚缉熙当与边关共存亡。
先生与缉熙之间虽无君臣之份,仍有金兰之谊,楚缉熙拜谢。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愿先生安。
——楚缉熙书
两年后,先皇驾崩,太子楚维桢本该即位,但他执意守孝三年,仅摄政,拒不登基。
“秦皎,回神!”赵仪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秦和三魂七魄归位,瞳孔聚焦到面前的面容上,回忆瞬间远去。
“相爷,赶紧吃,吃完我们回家,……再梳理一下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