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第二日,大理寺卷宗室。

    满桌子卷宗。

    赵仪沉默。

    秦和在一旁笑道:“开始吧惊鸿兄,今日要看完这些所有有关五年前国公府灭门一案的卷宗,注意,要——细——看。”

    赵仪:“……”

    赵仪从小被莫白狼散养在白狼山,并不喜欢读书识字,他师兄张云少年老成,在赵仪满山乱窜的年纪把他抓回来,教他读书识字,不服,就打,打服,再教。有一段时间,张家给张云请了个夫子,让他教导张云,张云难得没有把人赶走,那时张门张河也来了白狼山,小赵仪就被拉着强行一起学习。

    字认得,也写得,唯独坐不住,每次草草完成夫子留的作业就溜,野的不得了。

    这回让他静静地坐着翻卷宗,简直跟凳子上长了钉子——令人坐立难安。

    话都放出去了,赵仪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拿起手边一本卷宗。

    压着心底那点儿躁动,赵仪勉勉强强安静地坐了一上午,两人速度不慢,一桌卷宗只剩下两卷,空气里明尘飞舞,落针可闻。

    赵仪左手撑在案桌上托着脑袋,轻轻打个哈欠,把手里看完的一本卷宗放到左手边那一摞,眯着眼去拿新一卷,却摸上个温温热热的物体。

    抬眼正好对上秦和询问的眼神,赵仪慢吞吞地移开手,等秦和拿走那一卷,自己才去拿。

    赵少侠不淡定了,用卷宗挡住脸,偷偷摸摸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遭不住。

    这下半分瞌睡都不打了,端端正正地坐好,约莫两刻钟,两人同时放下了卷宗。

    秦和轻扭了下脖子。

    赵仪伸了个懒腰。

    “去宜春里?”秦和提议道。

    “走。”

    华安街热闹非凡,入眼皆是大红灯笼,路边小贩脸都笑出褶子了,大声吆喝招揽客人,新年将至,百姓们都忙着置办年货,熙熙攘攘,各种吃食与小玩意儿令人眼花缭乱,锅里冒出的热气缓缓升起,几个孩童围着卖糖葫芦的老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注1】

    赵仪颇有兴趣的和秦和并排踱步在大街上。

    众生百态,唯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赵仪问道:“秦…皎,我们年货买了没有?”

    当两人明目张胆地游荡在大街上,赵仪下意识地换了称呼。

    秦和开口道:“不必担心,李伯会操持。”

    赵仪点点头,靠近秦和附耳感慨道:“这京都如此繁盛,世间盛世也不过如此,卫相真是位贤臣,半生操劳,当得起一声辛苦。”

    又道,“如今右相逝去,你为左相,大启半壁江山都仰赖你,你身上重担与他相比,只重不轻,辛苦你了。”

    秦和身形一顿,黑眸动了动,神色依旧自若,淡淡地“嗯”了一声。

    宜春里五楼尚有位置,阳光照进屋内,中午寒气散去,是个好天气。

    秦和尽皆顺着赵仪,让他点菜,自己坐到一旁不语。

    赵仪问来问去,末了点了五个菜,荤素皆有。

    秦和笑道:“惊鸿兄何必客气?”

    “这儿就我们俩,这就够吃了。秦和,说说国公府灭门一案吧。”

    “徐国公徐燕良,他的女儿是当年二皇子,也就是如今陛下的母妃,今封静太妃。徐国公其余子嗣皆在五年前被杀,除了消失不见的徐国公,国公府只剩太妃和当今圣上。”

    赵仪想起卷宗上记载的,国公府一百零三口皆是一刀毙命,当年的大理寺卿推开国公府大门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片血红。

    那时候先皇在位,太子刚刚被废,二皇子为新太子。

    朝野上下一致认为是有人针对新太子。先皇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联合办案,一无所获。

    赵仪问道:“此案不了了之是因为凶手是专业杀手么?”

    秦和道:“是,被培养的专业杀手,一只活鸡都没留下。你觉得徐国公现在如何?是死是活?”

    赵仪托着下巴,轻声道:“最大的可能性是杀手带走了,把他藏起来,因为他或许是二皇子的把柄。”

    秦和笑笑,不语。

    “所以是被废的太子干的?”

    “非也,前太子楚缉熙,宅心仁厚,文武双全,他被发配边疆后,跟着白夔老将军征南战北,未曾踏进关中半步。”

    赵仪苦苦思索,这利害关系一看就是争夺皇位,但身为主角的前太子没有参与,难道其他皇子有这野心?

    “先皇五位皇子,三皇子早年夭折,当年四皇子还在读书,五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如今,四皇子领了一闲散王爷封号,云游四海去了,五皇子未及冠,留在陛下身边。”

    赵仪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秦和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般不时补充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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