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这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事实上,卡娅不止一次——或者近乎完全知道——自己体内有东西。不仅如此,她隐约觉得不知是否和那东西有关,以至于她的精神经常处于高度紧绷下极不稳定的状态。她常常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向往,又产生莫名其妙的回避和逃离。她的脑里身体里总有东西时不时出来闹腾一下,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残缺的、不完整的、不正常的人。
自从被蜃享门教用不知道何种地步何种律流原理的照迷律推推搡搡勉强成为“信众”后,卡娅总觉得和身体内的某一部分有一段距离。如果说,自己的身体是一座房子,那么她自我意识活跃的部分似乎被锁在了房子狭小的阁楼上,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嘴巴张开,看见自己的头往下叩,看见自己的腰向下弯,看见自己如何发声,如何把一个个字组成一句完整的话,而那些话自己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检查语法和语义也没有任何问题。她能从上往下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如何接待“外宾”,如何回应“上司”。“阁楼”上的她也认为自己应该做一点什么,但是“阁楼”上的她只觉得浑身乏力,思维也不够清晰,当她要认真去思考这诸多的奇怪时,不能细想,有记忆缺失。
她想她如果想不清楚自己要到哪里去,那总得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但是她记不得了,好像自己的人生是从正式认识塞韦里奥·梵开始的。她知道一定不是这样的,可是她现在只能待在那个连翻身都困难的狭小的“阁楼”里。
有时塞韦里奥·梵发话了:“去舀碗水。”
卡娅看见自己捧起雕翅膀女人的玻璃碗,膝盖头“咚”一声砸在地板上。
有时塞韦里奥·梵又发话:“找双蛇头鲨尾袜。”
卡娅看见自己跪在神像规模的衣柜前,无声拉开最底下抽屉。
有时她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思绪像春天浑浊的池塘里刚钻出卵的蝌蚪一样乱游,这“阁楼”的空间似乎也向外扩大了一点,她快要想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阁楼”上了,突然底下“哗”地亮起。眯着眼睛往“阁楼”下看去,塞韦里奥·梵带着一群穿着墨绿三角巫袍的人走入“大厅”。卡娅看见自己迎了上去,左膝触地,然后右膝触地。
她听到塞韦里奥·梵的声气从上方淋下来:
“你知道你最近可犯了什么罪吗?你不够享乐。今天我还得要你增强对极乐的领悟。”
她看见自己嘴唇翕动:
“主啊,求你如同洁净白衣一般,洁净我的心与身体,如你降下的慈悲。”(1)
因此那群巫袍统一落下,那群人的腰肢又扭起来,曲又唱起来,她又获得了一次“极乐”的修行。她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活跃,可是那在“阁楼”上好不容易变得生龙活虎的思绪又软绵下去。
这天塞韦里奥·梵要她带着他修长的青竹剑除掉他的妻子的弟弟一家人。他告诉她,他妻子的弟弟即将要进入中央裁决院,这可能让他成为他以后的敌人,而且会让妻子心里认为她原本的家庭里是她极大的底气。
“这是她的不够顺从之罪。”
卡娅看见自己接过剑,拜别塞韦里奥·梵后,跳跃几个屋顶到街上。她有一段时间没有上街了。街上很乱。标语、海报、报纸、通缉令以及大大小小写满了语句的纸满地都是。还有血。还有死人。夜幕正浓,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警察。警察走到她面前,很严厉地问她为什么不执行宵禁。
她轻愣,说我不知道。
几个警察围上来:“你不知道?你是不是白天没闹够?你知不知道日落后只要往这街上走一步就是找死?你这么年轻,我们就不办你了,哪里来的赶紧回去!”
卡娅看见自己出手打晕几人,看见自己一连用了好几个衡步律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卡娅似乎是倒挂在一家别墅二楼卧室的窗边,也有可能是这个房子是倒的。总之,她看见那把青色的剑在卧室里自由飞行,看见自己也在卧室里自由飞行,玩的是和剑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父亲在墙上,母亲在地上,两个孩子在天花板上。
卡娅唯一感到胸口发闷的点在于,最初跃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父亲和母亲不知为何没有穿衣服,一个叠在另一个身上。男孩和女孩不知为何没有穿上衣,一个的唇叠在另一个唇上。父亲是河马,母亲是绵羊。男孩是狮虎兽,女孩是虎狮兽。(2)
很快河马绵羊狮虎兽虎狮兽的声音全无。
夜道本就该这样静悄悄。
回去后卡娅把从青色变成红色的剑放在塞韦里奥·梵的脚下。她目送自己手指松开剑柄,指甲缝里淤着红黑的固态物。她闻到塞韦里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