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娅闻到了索连银发里雪松般的气味。
她冷笑出声:“你和外面那群趁人之危的畜生有什么区别?我还以为你们焚白人多么教育良好。”
索连的笑藏住了,仿佛有一阵无形的冷风吹散了她那雪松味,也吹熄了她雪原银瞳仁深处那点刚刚燃起的自负的火星。
索连咳嗽道:“投诚的人呢?”
“在战场上被她杀了,长官。”
索连的脸是一张棉絮钻出的白袍。
“我去找军医。”她银发一甩,用了个衡步律离开了。
再次出现在牢房门口时,伊瑟拉背上的火山口被掩埋住了,精气神回来些许。她被两个焚白士兵押着。
“我说了!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卡娅没有看她的眼睛。
“你们就是把她打死了,”伊瑟拉转向焚白军官,努力平静地说,“也榨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她顿了顿,斟酌词句后说:“焚白……总不至于和澄原那些手段,沦为一谈吧?”
卡娅还是被拎了出去。
审讯室内。
焚白的确更加文明。
焚白的审讯官,像一只优雅的戴着白手套的蜘蛛,没有立刻吐出毒丝。他选择编织一张更黏腻的网。
“名字。”军官盯着卡娅,叩桌。
沉默。
“瓦尔诺斯队长,”军官转向伊瑟拉,“你的同伴似乎很维护你。那么,你告诉我们,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
“不知道?”军官笑了,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有人看见,在某个不太体面又光明正大的地方,你们的关系……似乎超越了‘同伴’?”
他在说什么?说邪恶的眼睛吗?
有人证明过吗?那件事发生过吗?
“情深义重啊,”军官踱到卡娅面前,这似乎是一个颇有文化的军官,“或者换个词,情深如许。”
卡娅闭上眼。谁来告诉我那件事发生过与否。
“你看,她什么都不肯说。可如果你连名字也吝啬,接下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恐怕就不太好看了。你,忍得住听吗?”
那个吻是一粒误入蚌肉的沙。
为什么会发生呢?
或许我对她真没什么感情。
她开始怀疑那沼泽的温度。自己真的沉溺过?
“这能说明什么呢?”卡娅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精心雕琢过的空白。
她甚至刻意地转过头,转到一半一种逆反心绪腾起,干脆整个脖子都转过去,迎上伊瑟拉的目光。卡娅观赏着这位多次把自己打败的年轻女性。她现在十分脆弱。卡娅闻到了她身上的疼痛的味道,是阴雨天的味道。
“你们觉得有人会不忍心?那你们用刑吧。不管是对我,”卡娅扯出一个笑,“还是对她。”
这话把审讯室抽成真空。
焚白军官脸上的玩味消失了,他和几个打手互相张望。
伊瑟拉的身体触电似地抖了一下,那双茶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受伤,如同受惊的鸟雀。
卡娅看到她张嘴。
我总不能是——爱过她吧。
可是卡娅听到的,明明是自己的声音。
“好,是不能说明什么。你还小,我们焚白人讲道理,不为难你。”军官特地加重了“讲道理”三个字,“那你就坐在这里,好好地看着她——看她会变成什么样。希望你对得起你们这份同伴情谊。”
军官一挥手。
铁链嘲哳。
伊瑟拉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拖向刑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卡娅的脸,里面盛满了卡娅不敢深究的东西。
卡娅看到她和架着她的人、那血迹斑斑的刑架,左摇右晃。灯摇晃。审讯室摇晃。这是一场地震。
这不是伊瑟拉的屋子吧。是她那晚给我倒了酒?我是不是没有醒来。
我一定是在看一场电影,那个电影叫《玻璃塔》。
她是一个间谍。她欺骗了我一整个青春,她拿走了我所有的信任。我看着士兵从墙角的阴影里抽出那些刑具,我很开心,那是闪着寒光的钩子,是带着倒刺的皮鞭,还有几个形状怪异用途不明的金属器具。铁器碰撞,我的心和胸腔也在碰撞。我的胃部有痉挛,一定是因为我过于兴奋。我能和这样的间谍接过吻——如果这件事真实存在过的话,那我真是一个下流的人。我是如此地兴奋,因而我发抖,我凌冽地笑,我的头发倒竖,我看着呢,她被按在尖叫的刑架上,她的手腕脚踝被铁环扣住,她的囚衣领口扣子落荒而逃。
我是一个变态。
我欢喜得简直要落泪。你去死吧,伊瑟拉,虽然最该死的人是我。
打手抻了抻脖子,在卡娅身边低语:“长官说了,看好了。不能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