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与自由的悖论》。
“他们……” 卡娅的声音沙哑得只剩气音,“焚白都来了,是不是在查‘律能人’?”纷乱的念头纠缠着她——那些被掏空身体的见过的人,那自己同胞的刀下变成块状的澄原人,萨维尔那把自己锁在暗室里的痛苦的叫声。
伊瑟拉没有回答。她看着卡娅。
卡娅的声音比最后的雨声还小:“我看到过那些人。” 她的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她是不是……”
“我知道。”
伊瑟拉的声音响起,同样嘶哑,却比她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无边无际的倦怠,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了然,带着点自弃的痛快,索性破罐子破摔。
卡娅艰难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她的视野里只有一双眼睛,满是一双眼睛。
她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僵住了。那双眼中并无诧异,也无质疑,更没有敌意,只有平静,带着一点雨停后初生的日色,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说这些。
伊瑟拉啊。
她听见了自己睫毛疼痛的声音。
就在晨光熹微中,她竟忽然流泪了。没有哭出声音,却止不住眼泪。她自己也茫然,这泪究竟为谁而流?疲惫羞耻委屈还是解脱,还是一种自己也无法命名的痛苦,可以上溯很多年,此刻才被这双平静而神性的眼睛挑了出来。
就像事实上卡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那场大火中飞灰湮灭的真姓一样。
今世到底是何世,人生怎如此悲凉。
伊瑟拉看着她汹涌的泪,微微皱眉。
或许是她吻了卡娅。
也或许是卡娅先吻了她。
管它今世何世,管它人生悲凉。自弃的痛快,破罐子破摔。
原来雨停了。
被送回牢房后,她们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从那之后都没有人提过这回事,也再没有谁确认过那吻是否真的存在。
——但卡娅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可能对伊瑟拉只是“嫉妒”了。
雨早就停了。
后来卡娅很多次回忆这个吻,由于从未确认过,回忆得多了,她越发确定这个吻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一定是被邪眼诅咒了。
那本《崇高与自由的悖论》的扉页题诗卡娅能背。
“世界只有一个神
永远和一万个自己结婚
另一座大陆吮吸面包树的乳汁
长出小岛与初恋,长出长河与敌人,长出
统一的舌头厚如沙漠,吐出
一万种颜色的芯子吓走响尾蛇
那只蛇钻进被窝
废弃的教室,吱呀的床
墙皮轰然脱落
神是无神的
从神知道这件事起
神献祭了父母、祖宗、伴侣和神
神从大地走到海从鸽子走到鹰隼从蜜蜂走到白蚁从玫瑰走到罂粟从门走到门
神遮蔽头发遮蔽皮肤遮蔽语言遮蔽眼睛遮蔽房间里唯一一面镜子
遮出亲爱,遮出尊敬,遮出肃穆,遮出
新鲜的□□在火中朝圣,遮出
被一千年后的膝盖祝福的城
门很小,人很多,有一天神费劲心机挤进去
神是朝歌中的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