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杆冷森的长枪探在两腰侧,卡娅双手钳住枪杆,双脚结结实实踏上那两持枪人的胸口,嘴里低吼一声:“术杀律·寸天折。” 腰胯一拧,两人从胸骨窝处对折过去,脊梁骨碎成几瓣。他们到死都没明白胸口怎么就贴上了后背。
“喂——那位!” 一个颤抖的声音。
“我说……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尽管声音不稳,仍带着点看戏的戏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狠毒。
卡娅心头咯噔,猛地转身。
血糊的视野里,伊瑟拉就站在那。她手里,像拎着两颗刚摘下还滴着露水的烂西瓜,提着两个将军的脑袋。那脑袋上眼珠还瞪着,嘴巴咧着,一副死不瞑目的不甘样。她的身上,更是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契器——长矛、短戟、带倒钩的飞梭——密密麻麻,像只被顽童插满竹签的刺猬精。她背后,一个满脸血污、盔甲开裂、白袍变红袍的将军,死揪她茶色的头发,仿佛抓住自己仅剩的命。伊瑟拉整个人被拽得身子后仰,膝盖颤抖,要跪不跪,摇摇欲坠。
那将军的另一只血手里,死死攥住钢鞭,勒在伊瑟拉树皮般的脖子上。伊瑟拉的脸憋得发青,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她身上那些非人的特征——豹的脊椎、钢尾的凶戾——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浑身是伤、被死死扼住咽喉的普通女孩。
卡娅的左手攀上围巾,右手食指搭上中指,已快形成“律印律·断反”的起手式。
“你再动一下试试?” 那满脸是血的将军,咧开嘴,露出染血的黄牙。
“我对女人一向很温柔,你别逼我!” 手上力道加重,伊瑟拉轻轻咳嗽。
卡娅浑身僵住,手里的断剑“雾宵”掉到地上,身边焚白士兵吓得连连后退,像引发一场小型雪崩。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勒断的声音,挣扎着从伊瑟拉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来,像垂死蝴蝶的振翅:
“杀了我……”
“快……”
卡娅双手抱头,在这片血染的雪原上跪下了。
反剪双手时,粗鲁的士兵要扯掉围巾,那围巾像与卡娅长在一起,怎么扯也扯不掉。
澄原境内,“白房子”集中营。
这名字取得十分讽刺。房子是灰的,石砌,阴冷潮湿得能拧出水,墙壁上糊着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早已变成黑褐色的污垢。
澄原的雨,是灰扑扑的帐子,模糊了“白房子”的轮廓。卡娅和伊瑟拉被推搡进那方泥泞的操场,镣铐冰冷,贴在皮肉上,倒像一对沉甸甸的不合时宜的定情信物。镣铐只是为了折磨,谁都知道这东西完全锁不住两个律术如此之强的人。她们的锁骨处被插入了截断律流的特殊律石细柱。
操场的景象让卡娅倒抽一口冷气。
十几个穿着破烂幽环军服的士兵,被反绑着双手,直挺挺地跪在泥水里。他们的面前,不是空地,而是一排排竖起的、削尖的木刺。那些木刺,有手臂粗细,顶端被故意劈出参差的尖茬,浸泡在雨水和泥浆里,泛着一种不祥的朽木般的暗褐色。士兵们跪得极其艰难,身体必须保持着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僵直,膝盖离那些狰狞的木刺尖端,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稍微前倾或晃动,脆弱的皮肉就会被轻易刺穿。雨水顺着他们惨白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每个人的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一群待宰的被拔光了毛的鸡。
伊瑟拉的眼睛像隔夜茶茶水的颜色。她猛地挣扎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喉咙里发出骇人的低吼,镣铐哗啦作响。但她的律流被那植入的东西死死禁锢着,空有滔天怒意。澄原士兵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她的膝弯,她闷哼一声,直直跪倒在泥泞里,溅起的泥点在她深色的皮肤上开出灰色的玫瑰。
“心疼了?”一个脸长得像被门板夹过的瘦高个澄原军官,撑着伞慢悠悠踱过来,泥水里的军靴噗叽作响。他停在伊瑟拉面前,用伞尖挑起她沾满泥污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那些在木刺丛中挣扎的士兵。
“你们长官心疼你们,” 他声音拔高,“这眼神,是怨我呢。”
他弯下腰,凑近伊瑟拉耳边:“给你个机会。” 他用伞尖指了指那片木刺丛,“那儿,够一个人。你去,跪到天亮,他们就不用跪了。如何?”
伊瑟拉佝偻着腰,无力的眼睛死死盯着瘦高个,又缓缓扫过那些在死亡边缘颤抖的士兵。雨水顺着她茶色的发绺滴落,流过她肿胀淤青的脸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没有一丝血色。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单调声响。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军官大笑,一挥手,“给你们长官让个位置。”
军官伞尖微抬,示意士兵带路。伊瑟拉被半搀半架地拉起,踉跄着走向那片木刺林。卡娅的心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揉捏着,又蓦地抽紧。
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