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们无法见小瓷承受如此之多的痛苦,更无法告诉他,这个世界还值得他留恋。
如果可以,他们会将小瓷永远带离这个世界,带他亲眼去看,亲身去体会,在别的世界里天有多蓝,花朵有多么香甜。
小瓷先是要活下去,接着才能感受美好。
“没关系的,我会努力回应你的。”
小瓷曾对中说过,在中刚来没多久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太削瘦了,像是枯槁的绝症病人。
唯一还有神采的,是他带着光的眸子:“我不怕疼,你想要我活下去,我会努力试着,活下去。”
他认为这是自己临死之前的慰藉,又或者是他燃烬一切生命后所获得的幻觉,什么都好,小瓷孤独太久了,孤寂太久了。
在最后的时间里,知道有人喜欢他,有人在竭尽全力想要挽留他,不是只一位还是两位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点痛算什么,这点血算什么。
过去的记忆已经磨损太多,瓷忘记了很多在被抽取力量之前的事情,开心的、快乐的、温暖的,随着他们贪得无厌抽取的越多,就连他的记忆,也开始被那些冰冷的器械裹强行剥夺。
最开始瓷是有些慌张的,可后来发现,无论他再怎么记忆,哪怕用笔书写下来,那些仅有的、可以支撑他继续坚持下去的回忆,全都在逐渐消失。
恐怕是他们抽取的太多,影响到了自己的记忆。
“连这一点想念,都不能留给我吗?”
瓷摸着书页上的文字,这是自己急促着、恨不得将所有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记下来,生怕自己忘记他们的笔迹。
他的家人们,他的手足们,他最爱的、深爱的人民们……
连这点回忆都不能留给他吗?
泪珠滴落在了冰冷了纸面上,模糊了那些纷乱的字迹,瓷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宝物般,他攥紧着胸口,痛彻心扉。
在面对自己最爱的家人的指责,他们的厌恶,他们的憎恨时,瓷都未曾感到悲伤,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是被‘影响’了,被‘误导’了。
他还有记忆可以去相信,可以告诉自己,他不是孤身一人在抗争,在抵抗着被西方擅自改动的命运。
可现在告诉他,他的记忆都要被夺走——
瓷失了力的手抵在桌边,他痛苦至极,是比身躯的痛苦更加百倍千倍万倍的痛楚,他已经放弃了生命,放弃了所有!
为什么,为什么连他最后一点慰藉都要剥夺?
泪水沾湿了瓷的掌心,他哭的无声又疯狂,宛若濒死的人发出最后哽咽,脆弱、无助又彷徨。
瓷无法想像失去那些记忆的自己,该如何面对充斥着恶意的家人与手足,他永远不会伤害他们,可不代表自己不会因他们的话语而受伤。
这个世界就非要逼他至此吗?
就非要相爱的人变得憎恶彼此吗?
像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几秒,也可能是过了许久,瓷突然低声道:“……好累。”
他放下了盖在面颊上的手,合起了自己的笔记,他微翘的睫羽上还沾着泪。
瓷面容凌乱着,眼尾通红,可他的眼睛里再也找寻不到一丝光,漠然着令人恐惧。
心死,不过是将人最重要的物什夺走罢了。
那就这样吧,瓷想,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就这样吧。不论是恶意也好,欺辱也罢,对瓷而言已经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他爱的人恨他,而他也会忘记自己曾有多么爱他们,他将会在所有人的厌恶中死去,会饱受着所有人的恶意中拥抱死亡。
所以,瓷在面对中和瓷哥毫不遮掩的偏爱和喜欢时,才会那么的、那么的舍不得,舍不得就这么去死了。
这对失去绝大多数记忆的瓷,饱受全世界恶意的瓷来说,是那么珍贵。
而现在瓷眼睛里的不舍,与当时的不舍何其相像。
“小瓷。”
瓷哥握住了瓷的手,他的神情格外认真,他说:“如果你想离开,就和我们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带你走。”
瓷轻轻的摇了摇头,“瓷哥和中哥已经帮了我足够多了。”
他露出了一个笑,眼里有着些感伤,有着不舍,还有一些从未改变过的坚韧:“我不能再贪心了。”
“况且,中哥不也说了,会经常过来串门的。”
瓷说道:“为了能让瓷哥你们经常过来,我会把这里经营好的,这样才能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行啦,小瓷都这么说了,就听他的吧。”
中拍拍瓷哥的肩膀:“你放点心吧,瓷哥。小瓷可是由我们两个教出来的,与其担心小瓷会不会受委屈,不如想想这个世界会不会被小瓷玩的天翻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