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念尘
    大梁夏日的晌午,空气逐渐闷热起来,舱外的风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连一丝半缕都不肯吹进船来。

    日头被压在厚重的云层下,只透出些昏沉的光,江面一片浑浊。

    江水一下一下的拍打这船板,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响,撞在人心上,沉得发慌。

    范居然从船舱内望出去,视线从拉耸着脑袋的念尘身上划过,一袭红衣的少年微微蹙了蹙眉,开口唤念尘:“滚进来。”

    念尘没抬头,只站起身,一双长臂垂落在身侧,脚步虚浮,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却在路过安素晚时,好似露出一丝怨念。

    安素晚淡淡挑眉,嘿,看我干嘛?

    见念尘垂头跪在范居然身前,安素晚起身,将位置让给他们主仆二人,自己则走到阮予墨身边坐下,动作自然而然。

    阮予墨眸光微暖,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抚至耳后,然后伸手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牛乳茶给她。

    安素晚面上的愁丝霎时烟消云散,将身子向他身边蹭了蹭,伸手接过牛乳茶,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意。

    人的一生,若是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时时陪在身边,帮你剥鱼剥虾,烦闷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腾腾的牛乳茶也是顶好的生活了。

    郑景行和箫南风也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了,双双勾了勾唇角,船舱内沉闷的氛围稍稍缓了片刻。

    阮予墨面色温暖,如玉的手轻轻揉了揉安素晚的额头,然后听得范居然开口问:“兔崽子,给爷抬起头来。”

    说着,一脚踹在念尘身上。

    这回念尘没躲开,老老实实的挨了这一脚,身子晃了晃,然后稳住身形,依然低着头不动,亦不言语。

    范居然火气上来了,拿出扇子啪一声敲在念尘头上:“爷跟你说话,你敢没反应?滚起来,爷问你,为何阻止花兄给本宫把脉?你知道些什么?”

    安素晚正小口小口喝着牛乳茶,透过袅袅青烟,她发现范居然刚刚踢出去的一脚看着凶狠,实则收了力;再有,敲在念尘头上的玉骨扇,拍下去之前特意将扇子打开,用扇面拍下去的,听着声音很大,但试过的人都知道,用扇面拍人,根本不疼的。

    安素晚微微勾了勾唇瓣,想着范居然这个太子爷对手下人真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念尘在这一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说,他们主仆二人在这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她将视线落在念尘身上。

    念尘依旧没又抬头,一副垂死颓废的样子,自暴自弃的低声说:“属下什么都不知道,主子惩罚属下吧。”

    “你。。。”范居然气急,用扇子数落他:“你还敢跟本宫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起身,一手执扇敲着手心,一边来回来去的在念尘面前踱步:“不知道你还拦着花兄不让她给爷诊脉?不知道你敢以下犯上?嗯?”

    范居然越说越气,拔高声音说:“别以为你从小陪在爷身边,爷就能对你特殊些,早点给爷交代清楚,好处多着呢。”

    他重新坐下身子,伸手用玉骨扇挑起念尘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眼睛,身体前倾,靠近念尘,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本宫体内被人种了蛊?”

    念尘避无可避,垂了眼皮,点点头,又摇摇头,依然不说话。

    阮予墨似乎笑了一下,忽然开口问:“你去追洛惊羽,可追到了?”

    念尘摇头:“属下无能,被他跑了。”

    阮予墨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问:“你去了这么久,阮宅刺杀案的报案人可带来了?”

    范居然见阮予墨忽然问起阮宅刺杀的案子,虽不知何意,但这尊佛腹黑狡诈,从不做徒劳无功的事儿,微微眯了眯眸子,收了手中玉骨扇,稍稍坐正身体听阮予墨问话。

    阮宅刺杀案与蛊虫无关,念尘想了想,谨慎的开口回答:“带来了,如今人在船下候着。”

    阮予墨点点头:“可着人去查了?这报案人什么身份?”

    念尘担心被阮予墨套了话去,依然谨慎着,小心回答说:“回墨小王爷,查了的,报案人姓安,是背靠阮宅的邻居,因听到有刀剑相撞的声音,又有血腥味被风带着,漫过高墙,他觉得不对,才报了案。”

    姓安,邻居?

    安素晚心思微动,竟是安伯亲自来了。

    想来阮宅连夜刺杀,安伯担心自己安危,才亲自前来确认,不知大阿兄那边收到消息该是怎么担心呢。

    安素晚心中有些内疚,想着应该先给安伯和大阿兄那边带个消息的。

    不过所有心思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听念尘继续说:“属下也着人去查了报案人身份,刚刚收到消息,这户人家原是城南老街的商户,因着老街日渐没落,才举家搬到新城的商户,那处宅院买下两月有余,身份都对的上,没有问题。”

    阮予墨点点头,依然神色淡淡、语声轻缓的问:“当时负责巡逻的金吾卫也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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