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蛊
觞镇,洛惊羽曾被忘川曲捉住,是我救了他?”

    “是。” 阮予墨颔首,目光沉静地望着他。

    舱内几人皆是玲珑剔透的人,自安素晚说出 “傀儡子母蛊” 四字时,再联想方才谈及的千觞镇旧事,几人心中已然同时有了定论,此事定与两年前范居然救下洛惊羽的过往脱不了干系。

    安素晚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轻叩,思绪飞速运转:若范居然的蛊是两年前在千觞镇被洛惊羽所下,那昨夜洛惊羽带着刺客闯阮宅小院时,曾说 “是为报救命之恩才对阮予墨出手”。如此说来,昨夜这场突袭或许当真出自范居然的命令,却未必是他本心所愿,而是被傀儡子母蛊操控所致。至于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恐怕另有其人。

    想通此节,近来长安城里发生的几件怪事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一向掌控全局的大梁太子范居然会频频失策,九渊惊雷阁能在大梁眼皮子底下修建起宏伟宫殿却未被察觉,似乎就解释的通了。

    安素晚想起大梁帝曾亲自带人前往东宫见清风,而后东宫地牢便遭人攻破,如此说来,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呢?

    更令人费解的是,大梁帝亦是一代枭雄,即便太子失势,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稳住朝局,为何会任由事态一再恶化,最终竟被大邺帝逼着割让凉州城?

    安素晚的食指在拇指上轻轻划了个叉,大梁帝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可若范居然根本没被下蛊呢?

    安素晚莫名的抖了抖,倘若眼前这一切 “被蛊所控”的迹象,都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假象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安素晚便觉指尖微颤。

    以范居然的城府与手段,布下这样一场以天下为棋局的大戏,似乎也并非没有可能。她抬眸看向不远处颓坐的范居然,若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以天地为棋局,那可真是大手笔了。

    舱内再次陷入沉寂,唯有流水声在耳畔潺潺。

    最终还是范居然先打破了沉默,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安素晚,声音少了往日的轻扬:“傀儡子母蛊,花兄,种了这蛊,会怎样?”

    安素晚正欲开口作答,箫南风却先一步接过话头:“本宫倒略有耳闻。傀儡子母蛊是苗族不传秘术,唯有历届圣女能通晓其法。”

    他望着范居然,眉头微蹙:“听闻子蛊入体的瞬间,人只会觉后颈或心口掠过一丝极淡的痒意,像细蚁爬过骨缝,稍纵即逝,往往教人误以为是错觉。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痒意便会化作细密的麻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起初是指尖发麻,握不住东西,而后腿脚发沉,迈步如踩棉花,到最后,浑身力气像被无形的丝线抽走,连抬眼都觉得费力。”

    话音稍顿,箫南风探询地看向范居然:“范兄,你可曾记得有过这般感受?”

    范居然缓缓摇头,语气笃定:“本宫向来过目不忘,若真有这般异样,绝无可能毫无印象。”

    “没错,我曾在东魏秘史中见过关于傀儡子母蛊的记载。” 郑景行接过话茬,目光落在范居然脸上。

    “据说母蛊在丹田扎根后,子蛊便会顺着经脉四散游走,届时人的心智便会开始被啃噬。” 说着,郑景行仔细端详了范居然片刻,口中却是问安素晚说:“可我瞧着范兄的模样,倒不像是蛊虫入体的症状,这又是为何?”

    阮予墨端起酽茶轻抿一口,淡声道:“只怕,母蛊并未入体。”

    安素晚点头:“没错,范兄种蛊后的症状之所以与传闻中不同,正因范兄体内只有子蛊,并无母蛊。”

    箫南风眼中满是疑惑:“可子不离母,子蛊离开母蛊根本无法存活,花兄的意思是,范兄体内虽无母蛊,但子蛊依然活着?”

    “是啊,”安素晚说:“虽无母蛊,但子蛊还活着,据我猜测,上一次世间出现傀儡子母蛊的消息,还是百年前前朝覆灭之时。如今百年已过,苗族圣女忘川曲聪颖狡狯,未必不能集百家之长,研究出子蛊单独入体的法子,而母蛊,只怕还在她手中。”

    箫南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苗族地处南齐以南,与大梁相距万里之遥,不归任何国家监管,自成一派,虽占据小国之地,却以江湖人自称,如今相隔南齐、大邺,竟将手摇摇伸向大梁朝堂,江湖人本不涉朝堂事,苗族如此,究竟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