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用出门迎客了,今儿楼上那位贵客到的时候,老鸨寻他不到,跟龟奴一问,才知道清风不知何故出门了。
不亏是头牌,随随便便就拉回这么一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
只是如今倒难办了,老鸨恨不得清风有分身术,谁也不用争,谁也不用抢,一人分一个,正正好。
客人正等着,她迅速做了决断,一扭身子,陪着笑脸说:“来的都是客,咱们这有一间上好的雅房,老奴带公子过去。”
安素晚微一挑眉,伸手揽过清风,笑嘻嘻道:“美人,走着。”
她的身量比清风要矮上许多,这般姿势着实有些怪异,老鸨在背后摇摇头,愈发肯定自己决断是英名的,小公子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这般场景瞧的多了,便有样学样起来。
按着安素晚的要求,老鸨将她引进三楼的一间上房,比手请她坐。
她坐在临窗的位置往外瞧了瞧,视野很好,能瞧见彦水上来往的客船和货船,还有人来人往灯火绚烂的勾栏瓦市。
“极好。”安素晚很满意,招手问清风:“美人,会抚琴吗?”
一旁有龟奴送茶饮进来,悄声对老鸨说些什么,老鸨点点头。
听安素晚问清风,忙抢着说:“哎呦,公子,这你可问对人了,我们清风的琴技啊,可是范太子称赞过的,‘琴中一曲天籁动,玉指轻拨动心怀。’”
老鸨忙对龟奴道:“快去将范太子赠予的清风松月琴取来,给公子抚一曲。”
龟奴面露难色,叉手回禀:“原是隔壁那位公子先点了清风先生的牌子,奴想着不好叫客人久等,已经将琴送到隔壁了。”
“怎么办事的。”老鸨怒斥。
“都是奴的错,”龟奴左右开弓,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又辩解道:“只是奴想着,咱们也不好失信于客官,秋水馆善乐者众,只听一家琴音也是乏味,不如先叫清风先生到隔壁抚琴一曲,奴唤咱们秋水馆乐师都来伺候公子,随后再换清风先生过来,公子您看?”
安素晚扫了一眼清风,但见他不卑不亢,眼中没有媚态,清风明月般安静跪坐在一旁帮她烹茶。
她抬眼,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龟奴,不说话。
老鸨忙抬脚踹过去:“放你娘的狗屁,老爷们的事儿轮到你一个龟儿子多嘴献浅,还不去取琴过来,备好酒菜。”
“行了,下去吧。”安素晚适时开口,面上始终是似笑非笑的神色,不辨喜怒。
老鸨忙弓着身子退出去,关门的瞬间觉得后背发凉,伸手一摸,汗津津的,原是冷汗已经顺着脖颈淌进后背,暮春彦水旁的冷风一吹,愈发寒凉起来。
“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气势,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老鸨抬手拭去额间冷汗,喃喃自语。
“妈妈,隔壁客人怎么办?”龟奴躬身问。
老鸨头一想,隔壁那位客官更可怕,头更疼了,骂骂咧咧道:“怎么办,凉拌。龟儿子,平日里吃的比猪都多,正经事儿半点指望不上你们,一群废物,还不滚。”
说完,深深吸了几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扭着身子敲响隔壁房门。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老鸨忙献出最灿烂的笑脸伸头往雅间里探过去,然后一张笑脸就这样僵硬的卡在半空中,不动了。
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这一定是她一生中最波澜壮阔的一天。
临窗座位上隔桌坐着两位少年,一人端肃清贵,一身荼白暗花细丝如意云纹锦衣,慵懒闲适,白玉般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黑色棋子,淡淡凝着棋盘沉思,仅侧面便足以让人倾心不已,似是九天星辰倾泻而下,自有飘如游云,矫若惊龙之姿,白玉连环,冰魄雪魂之色,老鸨认出来,这是点名清风的那位客官。
而另一位少年身着一袭红衣艳丽如火,耀眼夺目,眉眼风流,身姿瑰丽,手中一柄玉骨扇轻摇,亦有惊天动地的美,听见开门声望过来,笑道:“李妈妈可叫本宫好等啊。”
这少年正是大梁太子爷,范居然。
老鸨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头磕的咚咚直响:“老奴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殿下恕罪。”
“罢了,本宫来见老友,不必声张,”范居然往老鸨身后瞧了瞧,没见到人,遂问道:“哎,清风呢,叫他过来抚琴一曲,我这老友可是行家,本宫嘴都夸出去了,让他拿出看家本事来,别给本宫丢人啊。”
“这。。。清风在更衣,老奴去催催。”
老鸨匆匆退出来,再次吓出一身冷汗。
缓了缓,她才开口问龟奴:“殿下何时来的?”
“不知,没人瞧见殿下。”
“真是见鬼了。”老鸨低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