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眉头,稍稍不满道:“童大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童博低头看着她生动的眉眼,浅笑道:“你不在,我的胃口总是没那么好的。”
他的手掌轻轻抚上春花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反复逡巡,仿佛是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在自己面前。
“那从今天开始,”春花任由他抚摸着,雀跃道,“你的胃口就要越来越好啦?”
童博握住她的手,将妥帖收好的白蚺玉镯拿了出来,轻轻套在了她的腕上。
“这一路上,它一直不停地催我,就想快点回到你身边。”
【花花~我回来啦~我很乖吧~?嘶嘶~】
“嗯。”春花颔首笑道,“小红最乖了~”
“咳咳。”童博语气里罕见地包含了些撒娇的意味,“……那我呢?”
春花眨了眨眼,似是新奇地凑近了他一些。
“哦?这世上还有比童博小朋友更乖的靓仔吗?”
说着,她伸手捏了捏童博的脸颊。
“春花姐姐最喜欢你啦~”
童博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他的眼睛望进了她的眼睛。
春花越笑越开心,嘴角的欢欣蔓延到了童博脸庞。
两人心中的喜悦在眼神里交汇,好似放大了无数倍。
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他们就在这海风习习的凉亭里,对着彼此傻乎乎地笑开了。
“不是……”春花笑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地嗔怪道,“你无缘无故笑什么呀童大哥……”
“我不知道啊……”童博笑着笑着,眼角竟沁出了一点晶莹的水光,“那你又在笑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啊……”
真是要命,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更好笑了……
春花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和童博重逢的画面。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到痛哭流涕,然后两人再来一个久别重逢、缠绵悱恻的深吻。
结果居然是这样?
在这凉亭里笑得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这算啥啊?
可是现在她真的很高兴嘛。
心里像是堆了许多太阳晒透了的棉花,又软又暖又蓬松,被塞得满满当当。
笑一笑,虽然没那么浪漫,但也不错吧?
“啊,对了。”
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肚子,又擦了擦溢出泪花的眼角,春花把怀里的青花瓷坛捧起来给童博看。
缓过气来的童博看着那素雅的瓷坛,沉声迟疑道:“这就是……你爹的……”
“嗯嗯。”春花点了点头,平淡道,“他临终前跟我说,等我带他的骨灰去完了往生堂,就将他和娘一般,撒在山河湖海中,别留什么墓碑牌位了。”
说到这里,她的口气诙谐了起来:“这样也好,省得我逢年过节还要纠结去不去祭拜他了~”
“所以……”童博了然。
“你陪我去撒骨灰吧~~~”
——
临海的礁石边缘,两人并肩而立。
脚下是碧蓝的海水,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激起雪白的浪花。
风吹得他们衣袂飞扬。
只是轻轻一扬。
坛中细腻的灰白色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被风呼啸着卷起,瞬间脱离了任何束缚。
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那样波澜壮阔的人生,终究化作了海天之间的一缕轻尘,越飞越远,最后融入那片浩瀚的深蓝,直到世界的穷尽处,再也望不见。
春花和童博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有海浪亘古不变的吟唱和海风掠过耳际的低语。
千帆过尽、尘埃落定,漫长的旅程总算画上了句点。
春花将头靠在了童博的胸口,两人在风中紧紧相拥。
随着彼此交缠而徐徐上升的体温,她能听见童博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地响。
“你心跳得真快。”春花轻声道。
“你也是啊。”童博道。
这熟悉的对话,让春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互相告白的场景,她顿时起了兴致,打趣道:“那这回,你是不是又要以身相许了呀?”
童博显然是与她心有灵犀。
“如果是你的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穿越时光的万千郑重,“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的回答不会有任何更改。
“我很想你,童大哥。”春花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凝视着他。
“我也很想你,春花。”
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