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清晨的阳光尚带着一丝凉意。
百川楼顶层。
童博与杨安远相对而坐。
窗外,紫石街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雅间内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童博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袍,部分卷发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固定,剩余的卷发自然披散在肩背,平添几分随性的风雅。
此刻,他正专注于手中的茶事,举止间透着一股矜贵与从容。
用滚水仔细温烫了茶具,他从罐里取出一小撮碧螺春投入盖碗,提起一旁小炉上的水壶,手腕轻抬。
水流如丝如缕,沿着盖碗边缘缓缓注入茶盏。
霎时间,茶芽在清澈的水中缓缓舒展沉浮,一股清新的香气弥漫。
待茶香渐浓,他执起茶盏,将透亮的茶汤分入两只白瓷杯中。
“杨兄,请。”童博双手将其中一杯茶递到杨安远面前。
杨安远笑着接过,先低头细嗅那茶香,脸上露出陶醉之色,然后才小心地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口中,回甘悠长。
“妙!妙啊!”杨安远眼睛一亮,忍不住出声赞叹,放下茶盏,看向童博的目光满是欣赏,“龙贤弟,你这泡茶的手艺真是渐长,拿捏得恰到好处呀!”
童博闻言,谦和地笑了笑:“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杨兄喜欢就好。”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啜一口,神情安然。
“你这泡茶的手艺……和郭淮那小子有的一拼。”杨安远再次望向盏中茶,语带怀念道,“他泡碧螺春也是一绝。”
“郭淮?”童博放下茶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三年多前,在童战与天雪的婚礼上,他曾与这位苏州府衙的师爷有过数面之缘。
那时便知他与尹天奇私交甚笃。
后来,冯宝珠跑到龙泽山庄非要拜他为师,他与郭淮相遇的次数就更多了——他不止一次在龙泽山庄门前撞见他。
或是在晨光中耐心等候,或是在暮色里翘首以盼,就为寻着与冯宝珠相逢的机缘。
只是最近,似乎确实许久不见他的踪迹了。
“他最近如何了?”童博问道。
“他已经辞去师爷一职离开了。”杨安远摸摸下巴上的短须,语气带着点感慨和无奈,“怎么?贤弟你还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童博确实有些诧异,“他去了哪里?”
“哦哟,”杨安远眸底闪过一丝促狭,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那古灵精怪的好徒儿冯宝珠,难道没跟你透露半点风声?郭淮那小子啊,进京赶考去了!”
“进京赶考?”童博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白了郭淮辞官远行的用意。
为了配得上冯家大小姐,更是为了能有一个光明前程,那个看似随性的师爷,终究还是踏上了追求仕途之路。
“贤弟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杨安远感叹道,“为了成人之美,也为了那小子自己的前程,我这个做长辈的,再是不舍也得忍痛放手,让他去那卧虎藏龙的天子脚下争一争高低,且看他能闯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能有此决心,倒也算有些志气。”童博抿了口茶,温和道,“希望……他和宝珠能有个好结果吧。”
据童博所知,冯寻之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这臭小子,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插科打诨的,”杨安远若有所思道,“其实啊,还是有些本事才华的。但愿他此去,真能得偿所愿吧。”
童博放下茶盏,敏锐地捕捉到杨安远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愁绪,微微一笑,关切道:“看杨兄似是有心事萦怀?何不说来给龙博听一听?”
“贤弟聪慧,洞察人心啊。”
杨安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童博,摇头失笑,“明人不说暗话,你哥哥我啊,眼下确实有一桩烦心事,正想要厚着脸皮,麻烦你出手相助呢。”
他神色认真了些许。
“兄长言重了,你我之间何须客套?”童博坐直了身体,正色道,“但说无妨,龙博洗耳恭听。”
杨安远叹了口气,将困扰之事娓娓道来:“唉,是那黑云山上的匪患。”
“贤弟你也知道,那地方山高林密,向来不太平。早先只有一个黑风寨盘踞,虽时有劫掠,但尚在可控之内。”
“可近几个月来,情况急转直下。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厉害角色,竟将黑风寨与附近的飞云寨、落雨寨三股势力合而为一,拧成了一股绳!”
说到此处,杨安远生气地重重拍了拍桌子。
“这下可好,匪势大涨,气焰嚣张。他们占据险要,频频下山劫掠过往商旅,骚扰周边村镇,甚至胆敢强征【保护费】,闹得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告状的状纸都快堆满我的案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