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实在是气恼,童博再度为他沏了杯茶。
杨安远仰头将茶一饮而尽,这才觉得情绪安稳一些,神情焦虑地继续道:“我这边虽已处理过多起报案,也加强了巡逻,奈何县衙人手实在有限,公务又极其繁忙,一直腾不出足够的人力和时间去进山清剿这股顽匪。”
“我也曾想过向朝廷求援,可这层层上报,调兵遣将,一来二去,远水难救近火,恐怕拖上个把月都是快的!到那时,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童博。
童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温润的杯沿上轻轻摩挲。
待杨安远说完,他已然明了对方的意思。
“所以杨兄的意思是,希望龙泽山庄能与县衙联手,共同剿灭这伙盘踞在黑云山的匪徒?”
虽是询问,但他的眼神却是平静的笃定。
“为兄正是此意!”杨安远闻言,大腿一拍,精神一振,“贤弟深知我心哪!”
童博抿唇轻笑。
“其实以往遇到这类棘手的江湖匪患,我也会求助于御剑山庄。”杨安远沉声道,“可你也知道,眼下尹庄主的传位大典在即,各路英雄豪杰齐聚双喜镇,御剑山庄上下忙得是脚不沾地,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解释着,随即殷切的目光又落到童博身上。
“所以,愚兄便厚颜想到了贤弟你,不知贤弟……”
“兄长无需多言。”
童博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了杨安远后面的客套话。
“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本就是龙泽山庄子弟分内之事,亦是我龙氏家训。”
“黑云山匪患为祸乡里,龙泽山庄岂能坐视不理?既蒙杨兄如此信任,将此重任相托,我龙泽山庄上下自当义不容辞,竭尽全力,助兄长肃清匪患,还百姓一个太平!”
他掷地有声道。
“好!好!好!”
杨安远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站起身,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对着童博郑重地抱拳一礼,感激道:“杨某在此,先行谢过!”
童博也起身回礼,笑容温润如玉:“杨兄不必客气。分内之事,理当如此。”
此时,雅间的门传来短促而清晰的敲门声。
“庄主,冯家有人传了口信来。”
童博与杨安远对视一眼,停下话头。
“进来说吧,水生。”童博扬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少年侍卫快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十六七岁,身形挺拔,一身玄衣更衬得他气质冷峻。
只见他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朝童博和杨安远抱拳行礼。
“庄主,杨大人。”水生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发生什么事了?”童博放下手中的茶盏。
水生低声道:“冯府方才派人传来急信,说是冯大小姐于昨夜离家出走,如今已不知去向。冯老爷请您多加留意。”
童博一愣,无奈地嗤笑出声。
“嗨呀……”杨安远亦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抚额感叹,“这冯大小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丫头……”
不用猜童博就知道,冯宝珠八成是投靠豆豆去了。
“我知道了,水生。”说着,他拿起桌上那碟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绿豆糕,朝少年招了招手,“来,先吃点东西垫垫。今天一早上就让你忙着来回跑腿传话,应该饿了吧?”
水生黑白分明的眼眸轻轻瞥了那碟沐浴在晨光里、色泽诱人的绿豆糕,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表情:“多谢庄主,水生不饿。”
童博扬了扬眉,见他那副写着的“生人勿近”的面容,轻叹一声。
——这小子,真是少年老成。
两年多以前,冯寻之从冯氏家族中挑出了一批出类拔萃的小辈送去了龙泽山庄培养,冯水生就是其中一个。
——哦,现在应该叫他龙水生了。
为人忠诚善良,细腻谨慎,武艺天赋极高。
就是沉默寡言,话实在是太少了,连童博偶尔都会忽略他才十六七岁的年纪。
“水生,麻烦你跑一趟极乐门总坛,通知赵门主这个消息。”童博起身走上前,“顺便请赵门主帮忙传个信给豆豆,让她多盯着点宝珠,别让那丫头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交代完正事,他不由分说,直接将那碟温热的绿豆糕塞进了水生手中。
水生抬头望向童博的眼神有些茫然。
“吃吧。”童博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些许少年稚气,轻笑道,“这本就是想着你一早辛苦,特意给你点的。”
得亏童博细心,观察了他很久,才察觉出水生对绿豆糕点的喜欢。
水生握着碟子,眼眸深处似乎有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