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魔,对你来说只有好处啊!”
春花手肘撑着地,面无表情地嘁了一声。
“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选中尹仲作为剑主吗?”
处于劣势的敌人总会有一些非比寻常的耐心。
“你以为我真的有的选吗?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它的语气里似乎是心有不甘。
“你难道真的认为尹仲能有今日成就,全靠的是他自己吗?”
“这世上没有谁的成就是只靠自己的。”
春花百无聊赖地换了条腿翘着,状似随意地颠了颠。
“你没想过,尹仲的命运也是既定好的吗?”
幽冥嘶哑的嗓音弥散着腐败的气息。
“他以为他能够战胜天意,把天地踩在脚下。可实际上呢?”
“你不明白吗?尹仲是注定要踏破人境飞升的!”
“至于成魔还是成神,根本就不重要!”
它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明明惧怕着却又忍不住低呼道——
“这是牠的意思!谁也改变不了!”
春花晃动着的小腿慢慢停了下来。
“对于你,对于我爹,对于牠来说,神魔出世无甚分别。”
她支起身子,盘腿而坐。
“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呢?!他们何其无辜!”
“这世上哪有真正无辜的人?!”
幽冥立刻尖声怒斥道。
“天地万物,不过是弱肉强食!”
那黑袍里不知何时长出了黑漆漆的手臂,指向春花。
“你哪来的那么多同情心?!”
“你还不明白吗?你跟那些凡人是不一样的!”
“亏你还是个做厨子的,也不想想,切菜剁肉杀鱼杀鸡的时候,你会去同情刀俎下的食物吗?!”
闻言,春花的眼神闪了闪。
他的这番言论,她倒也没想去反驳什么。
不是无法反驳,而是她和幽冥对于世界的看法存在本质上的分歧,争论是毫无意义的。
她没办法跟一把只知嗜血的魔剑去讨论人的善恶、人的情欲爱、人的矛盾与复杂。
就比如,一个人的一生总是不断变化的,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总会经历弱变强,或者强变弱。
又比如,面对同样快要饿死的情形,有人会易子而食,有人却对自家忠心耿耿的大黄狗下不去手。
世间万物各有其法,是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弱肉强食的确没错,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弱肉强食啊!
正与邪,好似正反两面。
杀不杀,但凭一念之间。
这要如何一言蔽之?
说到底,大家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寻一个说法罢了。
一会儿还得打架,春花可没这闲工夫去和幽冥讨论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
不过它想侃侃而谈倒也正好,她可以短暂地多休息一会儿。
“那些凡夫俗子永远都没有机会踏碎虚空,看见更高更远的世界!”
“——那个充满远古真神的世界!”
幽冥的语调忽地拔高,充斥着灼热的渴望。
春花想着,若它有眼睛,此时它的目光一定亮得发烫!
“而你不同!你的生父是尹仲!他即将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魔!”
它又自说自话地抛给了春花一个问题。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春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十分配合地顺着它的思路说道,“如果我抱着我爹的大腿,我也有机会和他一样,是吗?”
“以你的天赋,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吗?难道这样不好吗?!”
“不好。”
春花干脆利落道。
“究竟哪里不好?!”幽冥咬牙切齿道。
“其实……”春花皱着眉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
她耸了耸肩。
“只是我不喜欢。”
“哈哈哈哈!”幽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道,“你不喜欢又如何?这不是你说了算!而是牠说了算!”
“是吗?”
春花歪了歪头。
“牠说了算?”
话语里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我倒想听牠亲口说一说呢。”
这话也不晓得是触碰到了幽冥的哪根神经,它骤然暴怒,厉声咆哮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
滚滚烟波转瞬就四处弥漫,黑暗如倒流的墨水吞没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