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尘在暖流中浮浮沉沉。
春花在波浪的轻抚中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
——是海?
她垂头望去。
天蛟巨大的蛟影正盘踞在她脚下海底珊瑚林的中央,闪着奇异光泽的身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数不清的半透明人影从深处徐徐上升,自由地游弋在海水之中。
这些是……
春花恍然回想起落海传承的那一晚,天蛟所说的话。
这些是——【执念】。
春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意识大概是进入了天蛟剑之中。
她环顾四周,此时包裹着她的海水被不知哪里的阳光照得如琉璃般通透。
“这是天蛟剑内部的模样?”她喃喃自语道,“居然有个小世界啊?真可爱喔~”
「嘁。」天蛟嫌弃的不屑声落进了春花耳朵里。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女声。
“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呢?”
春花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扭转过自己的身子。
“……骄骄?”她诧异道。
眼前的半透明人影模糊摇晃扭曲,渐渐幻化清晰,露出了她真正的模样。
——那是童天骄的模样。
“小凤。”她望向春花,那神采飞扬的眉眼与五百年前无甚分别。
“骄骄……”春花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与流动的海水融为一体。
她骤然顿悟,在自己面前巧笑倩兮的,不是完全的童天骄,而是属于童天骄的【执念】。
那抹坚守了五百年的执念。
“这回你记起了我,我才能与你重逢啊,小凤。”
她笑道。
——
五百年前。
冷冽的夜。
童天骄手执天蛟剑,目光坚定地站在那团阴森诡谲的黑影前,火把照彻她的脸庞,不见一丝畏惧。
“偷袭?”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的确像是你和童尹仲会想出来的主意。”
思量片刻,确定阻挡的时间足够龙氏一族剩下的家眷脱身,童天骄心里松了一口气。
黑影包裹在兜帽长袍之中,看不清面貌。
可童天骄就是能感觉到,它此刻正在笑。
笑得志得意满,笑得嚣张跋扈。
“凭你,想阻拦我?”
那声音非男非女,不老不少,透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让童天骄打心底里感到恶心。
“凭我,有何不可?”童天骄掷地有声道。
月光蓦地被乌云吞没。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黑影尖啸着朝她恼羞成怒地袭来。
童天骄在黑暗袭来前劈出剑气,蓝光撕开的缝隙里,黑影幻化的幽冥剑已刺向她的眉心。
她急急避过剑锋,分毫不让地抬手横刺。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迸出火星,蓝光与黑雾绞成一团。
剑锋穿透黑袍的刹那,童天骄心头一凛。
那奇怪的触感如同刺入粘稠的沥青,黑雾竟顺着剑身缠上她的右臂。
童天骄心念一动,天蛟剑脱手飞出。
剑身蓝光暴涨如蛟龙出海,她整个人与天蛟合二为一,以雷霆万钧之势与那黑影径直撞在了一起!
伴随着穿云裂石的蛟吟,蓝蛟虚影利落地撕碎了黑袍!
那怪物瞬间如小雨般四散于空中。
下一刻,童天骄却听到身后传来桀桀冷笑。
——糟糕!
幽冥剑不知何时藏匿在了她身后的影子里,猝不及防刺向她的脊梁!
尽管童天骄已竭力拧身闪避,腰腹仍然被划中。
她与幽冥剑格处那对猩红的羊眼近在咫尺,四目相对的瞬间,手中的天蛟剑随心动,顺势突进,轰然洞穿那重新凝聚的魔物。
可气的是,剑尖穿透黑袍后的须臾,黑影再度雾化。
散了又聚。
她单膝跪地喘息,看着黑影复又从泥沙中升起。
“无用功。”
幽冥语气里尽是得意。
“这世上的邪念岂是你能斩尽的?”
“纵使你一再削弱我,到头来又如何?”
“我本就来自于这人世间!”
“山川湖泊,四海八荒,有人性的地方就有我!”
“处处无我,处处皆我;恶意不消,我身不亡!”
“哈哈哈哈哈哈……”
“是吗?”鲜血从童天骄腰侧的伤口流淌而下,染红了土地。
“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