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能算了呢!”
话音未落,少年的手已经探了过来,抓了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
“哇——!”他震惊地盯着手里被咬了大半的豆沙包。
赤褐色的豆沙裹着热气从松软的包子皮里漫溢而出,满嘴甜香。
“好好吃啊!”
无论过了多久,春花都对那个吃到心爱之物的眼神历历在目。
无忧无虑得不像话,如同夏季日头最好的时候,一点浮云都瞧不见的晴空。
——
这不应该啊……
收回思绪的春花有些困惑。
虽然豆豆不像童大哥和天雪那般一点就通,可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没道理她还那么不开心的呀……
“豆~?怎么不说话呀?”
春花忍不住低下头抬眸去寻觅豆豆的眼睛。
“豆豆豆豆豆~?”
“春花,知道尹仲是你亲生父亲的时候,你一定很痛苦很难过,对不对?”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刹。
春花的呼吸猛地顿滞。
豆豆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她措手不及地愣在了原地。
喉咙像是忽然被掐住了一般,她嘴唇微微翕动几下,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在说你和童心的事吗?你怎么……忽然说到这个了?”
春花扯起嘴角,仓促地笑了笑。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些话。”
豆豆坐直了身子,秀气灵动的眼眸里仿佛有暖和的海水滟滟浮动着。
“我记起你跟我说……生命和生命是一样的。”
“你还说过,就算不认识那些被杀死的人,也不代表他们的痛苦不存在。”
在龙家旧宅的前院,春花拉着她,把她凉凉的手掌搓得热乎乎的,又一字一句地和她说着贴心话。
豆豆一直记得。
她缓缓凑近了春花,伸手去轻抚她眉目的轮廓,视线随着指尖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徘徊。
“尹仲杀死了那么多人,就算你清楚地明白那不是你的错,还是会为了他们每个人而哭泣的,对吗?”
分明是没有下雨的。
春花却产生了下雨的错觉。
隔着雾蒙蒙,她瞧见豆豆眸里也湿漉漉的,可却浮动着丝绒般柔软的宿火。
宛若与瞬间的惊蛰狭路相逢,春花觉得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好像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她永远不会落下的那串眼泪。
“春花……”
转眼间,多愁善感的豆豆已经流泪了。
“你该多为自己想想,而不是成天为了我们操心。”
她咧嘴笑着,在春花想替她拭泪前就用手背胡乱地抹干脸上的水痕。
“好啦,春花,我都好了。”
“你又有了什么想法呀?”春花眨了眨眼,驱散了眸底的湿意,悠悠笑道。
“我决定了,要和童心好好说,耐心地跟他解释清楚。”
豆豆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是你说的嘛,情之一字,不分大小。我能感觉到,童心是真心实意的。不能因为他是个小孩子,就觉得他什么都不懂。”
春花觉得颇为有理地点点头。
“如果就这样回避他,稀里糊涂的反而不好。”豆豆越说越流利,语气也愈来愈笃定,“倒不如耐心地讲清楚,告诉他,为什么他不能抱我;告诉他,为什么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豆豆,这样我怕你……”春花还是放不下心来。
“童心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坏孩子。”豆豆强硬地打断了春花的犹疑,斩钉截铁道,“他已经长进许多了。”
“春花,你啊你啊……”她抬手俏皮地弹了弹春花的脑门,“你给我搞清楚啊,我比你还大三岁呢!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替我烦恼这种事啊!”
呃……
春花瘪了瘪嘴巴。
她很想提醒豆豆,其实她的真实年纪比她大多了……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豆豆举起右手,甚至做出了赌咒发誓的样子。
“其他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我和童心的这件事,一定不会成为问题。我保证我会处理好的。”
春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胳膊把她的手摁下。
“你怎么像完成任务一样,别那么严肃啊。”
她忍不住捏了捏豆豆滑溜的脸颊:“不要搞得自己那么大压力嘛我的豆——”
“这话你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吧,我的花——”
豆豆俯身用力揉搓春花的脸蛋,明媚的笑容却缓缓消融在了流动的风里。
“你看你,多疲惫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