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晦明将眼前满墙无名灵位的由来告知春花的时候,她又是被惊得哑口无言。
再然后,听着晦明亲口说出自己是当年残害龙家满门的帮凶,春花又是气愤又是悲怆……
“我留着这条命,就是为了将这剑谱交给双剑真正的主人……”晦明的喉咙像是老旧的风箱,胸脯费力地起伏,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发出嘶哑的啸鸣。“剑灵复苏,必定有其缘由……这世道……又要乱了……”他抓住春花的衣袖,乞求的目光紧盯着她,“要阻止尹仲……一定要阻止他……他早就不是人了……他迟早会成魔……会毁掉这个世界的……”
“可是……要怎么阻止他啊……”
——不是啊大哥!怎么这活突然落到我头上了?!
春花一头雾水,垂首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剑谱,又瞥见手边的天蛟剑,脑里混乱地猜想着各种可能。
——难不成,就因为我被这把劳什子剑看中了,就要选我拯救世界吗啊?!
晦明虚弱地抬手指了指那柄始终保持缄默的古剑:“我想,它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那个……”春花见晦明面色逐渐灰败,命悬一线,焦急道,“晦明师父,要不你再等等……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龙家独子还在,我去帮你把他叫过来,你难道没什么遗言要跟他说吗?”
闻言,晦明只是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贫僧……终究是个懦夫……没有勇气面对……面对……”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春花抽出腰间的玄空针,企图为晦明封锁住穴道,短暂地延缓毒性的发作,却再一次被他拒绝了。
一个执意要死的人,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无法为他续命的。
“只盼铁施主能代为转告一声……”晦明的声音渐渐微弱,“对不起……”
“主持长老……”恍惚中,晦明望向往生堂门前,慧觉方丈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那里。
春花此前并未见过这位方丈,只从他的袈裟瞧出他不似一般和尚。
慧觉缓缓走上前,面露不忍,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多谢主持长老收留多年……晦明终究愚钝懦弱,辜负了……长老的教诲,晦明……去了……”
晦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春花第一次见识到死亡。
可每一次目睹生命的消逝,她总也忍不住感到心痛悲凉。
哪怕此人恶贯满盈。
哪怕此人罪有应得。
匆忙的脚步声在门前响起。
李用、尹天奇和尹天仇三人前后赶来。
可晦明已然死去。
屋外檐角系着的铜铃再次被轻轻吹响。
跟着跑来的小沙弥努力透过朦胧的泪眼,想看清楚那摆动的铃铛。
约摸又是风动了。
他似懂非懂地仰头眺望天际。
夕阳的余晖触摸到他的袍角时,那几不可闻的声响就被寺院的暮鼓所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