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里重生
    萧灼死在一个雪夜。

    那夜,皇城张灯结彩,红绸铺了十里长街,礼乐声震得朱雀大街的积雪都在簌簌发抖。她是新帝亲封的皇后,凤冠霞帔,跪在太庙前接受百官朝贺。

    却在饮下合卺酒的那一刻,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噗——"

    鲜血喷溅在绣着金凤的嫁衣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踉跄着抬头,看见新帝站在她面前,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的眼神比雪还凉,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萧氏女,前朝余孽,意图谋害朕,即刻处死。"

    萧灼想笑。

    她确实笑了,血从唇角蜿蜒而下,滴在白玉阶上。

    "于至和......你骗我。"

    她为他筹谋五年,助他登上帝位,到头来,他赐她一杯毒酒,连个体面的死法都不肯给。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礼官高唱:"吉时到——"

    漫天飞雪中,她看见自己十五岁那年的上元节。于至和站在灯火阑珊处,对她伸出手:"阿灼,我带你回家。"

    家?

    她哪还有家。

    大梁亡了,父王死了,她萧灼,早就是个孤魂野鬼了。

    ---

    "郡主?郡主醒醒......"

    萧灼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淡青色的纱帐,身上盖着软缎锦被,床边跪着个穿杏色比甲的丫鬟,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她刚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郡主又做噩梦了?"丫鬟扶她坐起来,递上一盏温茶,"您这病总不见好,太医说您是忧思过度......"

    萧灼怔怔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点泪痣殷红如血,衬得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这不是她的脸。

    她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脖颈——没有伤痕。

    "现在......是哪一年?"她听见自己问。

    丫鬟奇怪地看她一眼:"永昭十三年呀,郡主莫不是烧糊涂了?"

    永昭十三年。

    萧灼死死攥紧被角。

    她回到了七年前!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是大梁的公主,而于至和......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抓住丫鬟的手:"我是谁?"

    丫鬟被她吓住了,结结巴巴道:"您、您是清平郡主啊,定远侯府的二小姐,上月才被太后接进宫养病的......"

    清平郡主?

    萧灼松开手,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好一个清平郡主。

    前世这个时候,真正的清平郡主应该已经病死了。而现在,她萧灼,借尸还魂,成了敌国的郡主!

    ---

    三日后,慈宁宫。

    "清平给太后请安。"

    萧灼跪在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抵地。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月白色绣兰花的衣裙,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病可好些了?"

    萧灼垂眸:"托太后的福,已大安了。"

    她悄悄抬眼,看见太后倚在凤座上,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就是害死她全家的仇人之一。

    前世大梁亡国,就是这位周太后和她儿子于至和里应外合,屠尽了萧氏皇族。

    "听说你前几日梦魇了?"太后忽然问。

    萧灼指尖微颤:"是梦见......一些旧事。"

    "哦?"太后眯起眼,"什么旧事?"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萧灼知道这是试探。清平郡主是定远侯嫡女,而定远侯府与太后一党素有龃龉。太后突然接她进宫,绝不只是"养病"这么简单。

    她缓缓抬头,眼中泛起水光:"梦见......母亲去世那日。"

    定远侯夫人去年病逝,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太后神色稍霁,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镇北王世子到——"

    萧灼浑身一僵。

    珠帘掀起,一道修长身影迈入殿中。来人一袭墨蓝色锦袍,玉冠束发,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他朝太后行礼时,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臣裴御,参见太后。"

    萧灼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裴御。

    前世于至和最得力的心腹,镇北王府的世子,也是......亲手将毒酒递给她的人。

    ---

    "世子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太后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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