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羊羊竟是为了自己,才坚持要戴着幕篱出门。解了困惑,喜羊羊心中倒变得酸涩难忍起来。他本欲让她开心些,才大着胆子做出了邀约,可……他还是让她受委屈了。
倘若他能更勇敢一些、更强大一些,也许美羊羊就不需要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了。
喜羊羊沉默了太久太久,美羊羊照发髻上插定最后一根簪子,才发觉端倪,探究的眼神探向这人紧抿着的双唇:“怎的不做声了?”莫非是哑巴了?
哑巴的双唇张了又合,最终仅仅伸手捻住面前人的袖子一角,放软了语调,似孩童般撒娇卖痴:“嫂嫂……我不要谈婚论嫁……更不会娶其他人……”
美人默了半晌,倒没有叱他年轻气盛,净胡言乱语些逾界的混账话,只温温柔柔应了下来:“好,嫂子晓得了。”
最后那幕篱是由喜羊羊为她戴上的。戴上之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着幕篱上的薄纱,迟迟不愿松手,贪婪的眼神亦不愿放过百看不厌的娇美脸庞。
臭小子,又闹什性子呢。美羊羊嗔他一眼,从他手中扯出薄纱一角,薄纱飘然落下,幕篱下的秀美容颜被模糊了大半。喜羊羊因此没精打采地耷了眼眉,然他知晓美羊羊用心良苦,再思及此次同行的机会本就来之不易,便强行打起精神来,与嫂子并肩上了街去。
正值严冬,天色黑得格外快,两人用过晚膳再出门,头顶的天空早已变为漆黑一片。
此时正是花灯会最热闹的时候,路边的盏盏花灯被点亮,点点灯火汇聚成了一片灯海,看着壮观极了。大街上人潮涌动,几乎每一个人手上都提着一盏漂亮的花灯,间或偏过头与身侧的同行者低语几句,脸上挂的是兴许自己都未察觉的灿烂笑靥。
美羊羊新奇地打量街边的一切,江南没有过这般盛大的灯会,她自然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这般想着,她倒是发现了搬来京城的一个好处,便是这儿比江南更繁华、也更热闹,对于以前那个喜爱热闹的美羊羊来说,还真是个颇具吸引力的搬家缘由。
正走神着,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握住,再一拉,美羊羊踉跄几步,险些跌入某人青竹味的怀抱里。她定了神望过去,有几个孩童互相推搡着跑过自己原先站着的地方,再转头,“某人”红了半张脸,结结巴巴向她解释自己并非故意,只是一时情急,没控制好力度,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看喜羊羊为了解释自己并非故意揩油,险些急出一头汗来,美羊羊在幕篱下悄悄弯了杏眼。待那人总算说罢解释的话,眼巴巴望向自己时,她才温声细语安抚道,无事的呀,嫂子知道你是好意,不会怪你的。
再看那人极明显地松了口气,美羊羊乐不可支,差些笑出声来。
两人缓缓汇入人流。
街上的行人太多了,喜羊羊听过不少拐子趁着节日人头攒动时拐人的例子,故而将身旁的人看得很紧。被牢牢盯着的人倒是兴致盎然,将街边小摊上的物件一一抚了看了,又招手让喜羊羊过来,用手中的簪子去与他比对半天,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她扭头,对喜羊羊悄然道,之后再给你做个更好的。
不是不愿给你买,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呀。
恍然间仿佛看见,那人背后耷拉下去的尾巴极快地竖起来、对着自己摇晃几下,像是一根毛茸茸的鸡毛掸子。美羊羊微微笑起来,看他极力隐藏神色,仍忍不住飞扬的眉眼,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窃喜。
可爱得紧。
两人继续往前走。
喜羊羊见美羊羊多看了一盏花灯好几眼,便自告奋勇买了下来,殷勤送至佳人手中。美羊羊望望手里小狗形状的花灯,再望望喜羊羊。
“真可爱。”她捏捏小狗花灯的尾巴,“谢谢小……阿喜。”
见喜羊羊的脸颊有继续升温的趋势,美羊羊笑吟吟道:“阿喜便唤我……”
喜羊羊嘴比心快:“阿美。”
美羊羊微微一怔,咽下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姐姐”。粉紫色的眼弯起,里面是喜羊羊看不懂的情绪:“我在呢。”
这个称呼让美羊羊想起以前:在遥远的少女时代,身边人总爱唤她“阿美”。
且说后半程的花灯会里,美羊羊沉默了许多。喜羊羊心中担忧,频频望向身旁,她察觉到后者的目光,对他温柔一笑:“怎么了?”
喜羊羊迟疑摇头:“……无事。”
美羊羊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复而定格在遥遥天际,天色已晚,盈盈星点嵌在漆黑夜幕上,分外夺目。顿了少顷,她轻声道:“咱们回去罢?”
这便回去了吗?喜羊羊呼吸微滞,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舍不得。
但是不行,他们二人得以同行已是不易,他不可贪心一时之快,不可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她不是“东西”,她是、她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