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上尘
不懂品茶,她出嫁后随着他一同离开了江南水乡,便再也没了一起煮茶品茗的朋友。

    与喜羊羊谈论茶叶与煮茶时,美羊羊难得忘却了那些烦心事,好似回到遥远的江南水乡,三两好友围坐身旁,叽叽喳喳谈天说地,快乐得无拘无束。

    美羊羊勾起唇角,笑得有点悲凉,又有点嘲讽:

    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竟然是夫君的义弟。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元宵将近,加之今年庆国打了胜仗,自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于是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都挂上了形状各异的花灯,正是为那元宵节的花灯会做准备。

    美羊羊偶然上街时,发现街上来来往往的少女都多了些,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挑拣元宵节要戴的首饰、着的新衣。少女大都天真烂漫,有时聊着聊着,突然一齐笑出声来,笑声脆生生的,动听极了。

    豆蔻年华,就得是这般无忧无虑的。

    美羊羊与其他路人对小少女们报以善意的会心一笑,只她笑罢,恍惚间想起自己家里那点勾当,又闷闷不乐起来。

    ……她原本不是这样的。

    江南漕县上的人都知道,名为“美羊羊”的小姑娘最是古灵精怪,哪怕有些女儿家的娇气性子,却是个心肠软和的好姑娘。

    尚未出阁时,美羊羊最爱翻出府去,在街上东瞧西望,所有新奇玩意儿都欲瞧上两眼。街上摆摊的婶娘与她熟稔,便笑着塞来一捧蜜饯。小姑娘兴致勃勃逛着街,间或往嘴里扔一颗蜜饯,在下一瞬被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时她以为,生活会一直一直这样甜蜜。

    然而时间最是无情,不过一转眼的工夫,美羊羊脱去藕粉色的漂亮衣裳,换上深色的绸缎衣服,再绾了妇人髻,耳边的吴侬软语也被替换成似懂非懂的官话。那逛街的无忧少女,终成了为无忧少女驻足片刻的过客。

    这便是嫁为人妇的代价吗?

    倘若可以的话,能否一辈子不离闺阁、不起别愁?

    美羊羊心事重重家去,还未走至府邸门口,便望见有人站在自家木门前,被惊得满腹心事都去了大半,只顾着气喘吁吁跑上前去:“喜……小郎?”

    俊秀青年转脸望来,对她微笑:“嫂嫂。”

    美羊羊说不清自己心里的万千情绪。

    显而易见,作为义弟、还有义兄的夫人,他们的关系尴尬,是不应当过多接触的,这对他们二人的名声无甚好处。

    然这无异于刀尖舔蜜的事,纵然再如履薄冰,美羊羊也甘之若饴。要打破这片虚假吗?不,她只愿永远沉溺于梦里,永远不要醒来,永远不用去面对现实。

    她垂下眼睫,且开了府门,问道:“小郎此次来访,是为何事?”

    她做不到拒绝这甜蜜的毒药,更做不到抛却廉耻去迫不及待地接受,遂默不作声——不接受,亦不拒绝,仿佛安坐于佛台上的慈悲菩萨,无论世人如何对待她,都无动于衷。然则美羊羊心里清楚,她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担忧自个儿笑声太重,会惊扰此刻的幸福。

    正心里思忖喜羊羊此次是为何前来,美羊羊便听见那心中想着的人儿语气轻快道:“过几天便是元宵了,嫂嫂可有安排?”

    美羊羊心中一动,一双粉紫色招子俏生生往面前人脸上瞧,欲要用如炬的眼神去穿透这层皮子,看看这厮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喜羊羊八风不动,由着小娘子警惕地打量自己,唇角的弧度都不带变的:“如此佳节,嫂嫂只是待在家中,岂非无趣了些?”他的口吻温柔得好似诱哄稚子,哄得个美羊羊霞飞双颊,羞红了耳尖,“不若与我一同上街去,瞧瞧这花灯会的盛景,也热闹热闹。”

    “……好呀。”美羊羊怔愣片刻,竟慢吞吞应了。

    看那紧张观察着她神色变化的青年一怔,脸上飞快掠过惊喜与意外,总算露出了与自己年纪相符的幼稚神色,美羊羊没忍住“扑哧”一声,开怀大笑起来。

    平日里总是郁郁不乐的美人此刻笑得眉眼弯弯,险些笑出了眼泪。她的笑声称不上动听,甚而放肆,却能听出其中纯粹的愉悦。

    喜羊羊不做声了,他直勾勾凝视着美羊羊的笑靥,黏腻的眼神从那上翘的眼尾往下,定格在颊侧浅浅的酒窝上,几近掩藏不住自己眼中浓重的欲望。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

    喜羊羊劝了半天,美羊羊还是坚持要戴着幕篱出门。

    “我已嫁做人妇,若是大大咧咧地与未出阁的姐儿们混在一块,那多不像话?”美羊羊倒不像其他妇人一样忌讳谈论年龄相关的话题,美人迟暮依旧是美人,她不觉得自个儿老了一岁,便会变得不好看了。

    喜羊羊还要再劝,被她笑吟吟伸指,轻轻一点在鼻头,是对于今下的他们来说过于亲密的动作。他像块木头愣在原地,只听得美羊羊轻描淡写道,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