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像


    直到见到当今陛下的第一眼。沈昭才恍然明白,那些日常的小像,都是画的他一人。这些,阿烁和阿烨都不知晓。

    而替皇上画像之人,也不难猜。

    除了李权,谁还能在谢无咎身边,如此自由和备受信任。

    “我等的从来都不是鲤鱼。”

    主院院门就这样从外向里打开。李权穿着白日那件暗红的官服,身后带着一只军队,与沈昭往外看的眼,恰好相逢。

    “我等的人来了。”

    阿烨立即就拔了刀,侧身立于沈昭前面,面色狠厉阴翳,一改方才口出胡言的玩笑模样。

    “家主,您就站在我身后,这些人,我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沈大人,让你的人把刀收了吧。”李权依旧是那副潜谦虚有礼的模样,站在一众人的最前方。“老奴安排人栽种的梅花,大人可喜欢。”

    “阡缘说,沈大人最喜欢的便是梅花了。于是我在安排院落陈设时,特地栽种了几株。”

    阿烨拿着剑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家主,这宦官怎么知道白胡子大师——”

    沈昭起身,将阿烨拔出的剑稳稳插回剑鞘,“阿烨,不得对李公公无礼。”

    “家主,我怎么听不懂您说的话。您等的人来了?您等的,是李公公吗?可是他不是同陛下……”

    沈昭拍了阿烨的肩,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神情。“李公公,您应当比较着急,就不必同我客套了,马车可在后门?”

    李权侧过身与沈昭让路,“沈大人请吧。”

    阿烨拉住沈昭的胳膊,阻挡着不让他离开。沈昭却拽了他的手准备一同离开,“阿烨,你看着李公公,是师傅的挚友,他今日前来,是救我来的。”

    “前院钦天监的人看似只有一个,实则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欲夺我命的豺狼虎豹。

    只有同李公公离开,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你可听懂?”

    阿烨变被动为主动,拽着沈昭就往后门跑。“那还磨蹭什么,速速离开。”

    那紧迫,连梢上红梅都碰落几瓣。

    沈昭顺利的从后门上了马车,李权也跟了上来,马车后面追赶着秩序井然的侍从和护卫,阿烨习惯性地混入其中。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沈昭察觉脖颈的玉珏有些膈人,伸手挪了位置,李权才开口,字字都是歉意。

    “阡缘常说,沈大人少聪,这两日相见更觉得,谋略上是惊才绝艳,因此,您应当知道,这马车,是朝哪儿驶的?”

    “李公公,您说笑了。我要是答不知,您也不会让马车回头的不是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老奴,对不住您。”

    沈昭看着白发渐渐将黑发淹没的,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话语里所剩的,只有体谅。

    “只是您为何,就甘愿这样,成为陛下的……”

    祭品两个人,终究还是太伤人。

    “若陛下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无端暴虐伤人,不顾百姓民生疾苦,像上一任君主一样,让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那这马车,我必定不会上。”

    “但无论是边塞战事,还是上京科举,陛下处置皆为上上之策。仁爱之心亦可见一斑。

    陛下,是个明君。”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辜负师傅临终所托,更不能让这两位老先生十年如一日的传信,成为竹篮打水。

    “宫里,一切可准备妥当。”

    沈昭问出这话,颇有一种提前知道自己死期,于是无奈只能安排好自己的坟墓的意味。

    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陛下可安好?”

    “陛下,早早歇下了。”面对李权这话,沈昭不必猜,都能知道,谢无咎一定是被这位衷心的宦官,用了什么法子禁锢住。

    毕竟说到最抵触这血月祭的,是受益最多的陛下。就这两日,他所透露出态度,桩桩件件都是对血月祭的排斥。

    “李公公,陛下这些年,过得如何。”

    问出这话,沈昭的初心很简单,就像是问候一个儿时的玩伴,许久没见之后,不勉好奇,在自己缺席的日子里,他过得是否如意。

    马车一路飞奔向皇城。连路过宫门都没有停下,整座皇城,都仿若为这马车开路。

    毫无阻碍,直指宫中最高处。

    占星台。

    也是钦天监大臣日常观天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