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这是说的什么话。”阿烁一个健步挡在自家主子面前,满脸真挚,“这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了得都没法子,我家大人前去也不甚用处。”
说时迟那时快,那公公还没站好,又跪了下去,雪地上两个印子未消,又添两圈。
大雪天,这位李公公快要急出汗来。“沈大人,奴才求您,就同奴才去一趟吧。”
沈昭将挡在他跟前的人支开,亲自上前将那公公扶起来,掸去他肩头的雪,“您带路吧。”
“是!”像是怕沈昭又反悔的缘故,李公公立即就转身走在前头,还不时回头来观察沈昭主仆二人。
一人神色淡然地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一人神色不爽地走在后头,脚步沉重,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但每回李权一回头,保准能看见阿烁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一会儿你便在殿外等我罢。”
转过这座假山,往前就是太和殿的宫门。
阿烁给不了好脸色,挑眉敷衍的应着,“是,是。”
沈昭浅浅地笑了,嘴角上扬。“算了,跟着吧。”
免得他再倒了,没人送他回府,又要在这床榻上晕几个时辰,又成了笑话。
白日来这太和殿,与黑夜大不相同。还是同一张床榻,微弱的光线从斜窗撒进来,却照不到躺着的人半分。
他整个人都躺在阴影里,神色紧绷。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胸脯却抖动的厉害。
从门外进来,他不难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起先只是简单的反胃与头晕,
这会儿站在床榻边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再多呆半刻,他估计会和这位病殃殃的陛下,一起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上。
“阿烁,帮我把窗开大些。”
窒息感涌上来,他只想迎着冷风透透气。阿烁见自家主子脸色变得太快,太苍白,将随身带着的药丸递到沈昭嘴边。
沈昭含在口中,皱着眉将从舌尖苦到舌根的药丸生生咽下去,神智才清醒两分。
他撑着难受的身体,坐在榻边,伸手去探谢无咎的脉搏。
他的身体瞧着便是常年锻炼的强健,不过从里衣袖子里伸出来的一小截手腕,青紫的血管肉眼可见,倒是让人舍不得碰。
既说了来瞧,如何也要把这个脉象探了再说。
冰凉的手指,还沾染着一路奔走的雪的冰凉,碰上灼热滚烫的肌肤,在床榻上眉头紧皱的男人,一下子舒展不少。
那半截露在外头的手腕,顺着就来找这冰冷的手指降温。
沈昭两指动了动,还没看个所以然出来,整只手便被突然拽住,动弹不得。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下一步举动。
床榻上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沈昭被拽了手,当即从窗外的景色里回神,皱着眉迎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
手腕被捏得很紧,但手上的疼痛远远不及此刻头脑的胀痛感强。
“沈卿。”谢无咎声音沙哑,比起昨晚那副强制蛮横的样子,简直是两模两样。“怎么是你?”
“陛下——您可算是醒过来了。”李权从最后头挤到前面来,扶着谢无咎起身,“您突发高热,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老奴自做主张请了沈大人来帮您治疗。”
谢无咎立即就松了另一只搭着李权的手,怒意外显在脸上,连眉眼都淬了狠。“你现在是全然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有这样衷心的奴才,分明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要每日恶语相向,简直是不识好歹。
沈昭扯了嘴角,往里缩着被拉住的右手。
谢无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扯着另一只手。懊恼地松开,按着鬓角。“是朕唐突了,沈卿勿怪。”
沈昭拉着阿烁规矩地行礼,于是这屋子里,整整齐齐地跪了一排。“为陛下分忧,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他揉揉被捏得泛红的手腕,即使疼痛难耐,也只是咬了后槽牙,面色如常。
“沈卿,你退后一点。”
阿烁拉了自家主子的衣袖,往后拽了两步,又预备继续跪下。沈昭此次没再行礼,只是站在窗边,时刻关注着谢无咎。
李权被降罪也丝毫不怯,反倒去取了架子上的外袍,准备侍奉谢无咎更衣。
就这一小会儿,那强忍的咳嗽声,起码响了七八次。沈昭指间的灼热还未消散,见谢无咎穿上最后一件外衫,准备上前去将没把完的脉把完。
他步子还未踏出去,就被谢无咎呵住。“沈卿,你还是出去吧。”
沈昭看着一旁伺候的李权欲言又止的神色,眼底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祈求。
阿烁站在一旁,看见自家主子那双微动的眼,就知道这事儿怕是简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