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灵(四)
掏出水瓶,把剩下的半瓶水倒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之前请来的是什么狗屁通灵师,今天算你倒霉,遇到我。我有的是办法知道真相,我只是不想浪费这些水,又何必呢。”

    筱清屿盯着地上的那滩水,嘴里念着咒语,霎那间一股白色的雾气从地面的水上浮起。

    白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房屋,所有人都被包裹在轻柔的雾气里,眼前逐渐浮现出清晰的图像来。

    少年缓缓启唇,声音传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白色的雪地,全是寒冷的雪,入眼一片白茫茫,林安安睁开眼睛,就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刺骨的风灌入她躺着的旧马车。

    林安安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家住在南山城,是个一年四季都绿草如茵的水乡,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雪,只是在书本里见过描述。

    雪花呈六瓣,形状如六方晶系,云中雪花"胚胎"的小冰晶,就像从六棱笔上切下来的薄片那样。

    林安安曾经无比期待的雪花,以一种面目全非的可怕模样,出现在她视野里。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自己,明明刚刚散学。

    林安安收拾好背包,今天先生教授的是《神峰通考》,先生谈到“一切有为法”,谈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林安安并不认同,与先生争辩了几句,这才误了散学的时候。

    夜色渐浓,南山镇的天总是黑的早,外面商贩开始收摊。林安安想,父母应该也快关铺子了,自己要加快脚步回去了。

    傍晚的风总是很柔和,吹在脸上很舒服,林安安一路小跑,路过满是芦苇花的溪流,路过静谧无边的麦田,路过白色的石子路和有栅栏的木屋。

    跑到麦田和土坡的分叉口,少女脸上肆意的笑容逐渐凝固了,她又看见那个男人了。

    她第一次见到男人,是在散学后和朋友们一起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铁匠铺后面,直挺挺地盯着自己的方向,林安安觉得很是怪异,多看了一眼。

    男人衣着普通,放在人堆里,一秒钟就能被淹没,明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林安安却能在人群里发觉。

    她总是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她却不知道为何奇怪。

    她没和任何人提起过,父母经营着一家商铺,卖着香料和布匹,在南山镇上小有名气,生意很忙,并没有时间关心她今天遇到一个如何奇怪的男人。

    林安安停下小跑的脚步,缓慢地绕开了方向,走向另一个离家有些远的小路,男人沉默地站在大路旁的麦田地里。

    身后的脚步逐渐逼近,少女越走越快,高大的阴影盖在地上,远处的夕阳彻底被乌云吞没,最后一丝残留的日光消失在地平线。

    麦田地里的风吹过,麦草摇晃,小路寂寞如初,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林安安缓缓睁开双眼,是一个破旧的马车,木头上露出缝隙。她觉得脑子很疼,似乎被人用钝器砸过,像是快要四分五裂。

    陌生的雪花吹进马车,是六边形,一瞬间就化了,她的眼泪随之落下。

    她瞬间明白,自己被绑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至少,是能下雪的地方,离南山城有着千山万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