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进了病房,他坐在床沿边静静的打量起陈枝。
陈枝脑袋上绑着绷带,面色有些苍白,他与一年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更瘦弱了。
陈枝呼吸均匀,前头的碎发软软的盖在额头,陈荔的眼中翻涌着情绪,时间好似暂停。
陈荔给陈枝掖了掖被子,他轻轻握住陈枝的手,细细摩挲着陈枝的手指。
自从陈枝订婚宴那天起,陈荔就再也没有和陈枝讲过话,如今再次相见,竟然是在医院,多么讽刺。
陈荔的内心泛着点悔意。
渐渐,陈荔无法控制自己,二人的距离逐渐靠近,陈荔的鼻息与陈枝交缠,在静谧处,落下了一枚轻羽。
虽然陈荔在面对陈嬉时仍然保持着和陈枝冷战的状态,但只有陈荔自己心里明白,在他见到陈枝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就被攥紧。
陈荔对陈枝早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陈荔才会和陈枝大吵一架,所以陈荔才会一直赌气不和陈枝联系。
陈荔曾无数次劝自己放下,放下一段痛苦的感情,放弃一段禁忌之恋,他劝自己接受,劝自己能心平气和的祝福陈枝幸福,劝自己做一个正常的、所有人都喜欢的“弟弟”。
但当陈荔匆匆一瞥躺在病床上的陈枝时,陈荔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都在癫狂的告诉他,“没有陈枝,陈荔始终都不会完整。”
在陈荔得知陈枝要订婚时,他也想过:“或许陈枝要的是一份正常的恋爱,陈枝那么好,他该子孙满堂,应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个病态的恋人。”
虽然那天陈荔没有控制好情绪和陈枝大吵一架,但那时,他是真正的想过放弃,他由衷希望陈枝能幸福。
可如今,陈枝并没有幸福。
虽然这极大可能是因为自己造就的,但陈荔却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什么表面上装出的大度、理解、宽容……全他妈放狗屁去吧。
我只要陈枝。
既然没有人能给你幸福,那么我就不会再将你拱手相让。
谈起陈荔这份不正常的情愫,可以说它早就早于那被称为青涩荷尔蒙控制的青春期;也可能早在陈枝第一次抓住陈荔的手的那一刻,陈荔就被卷入这股愈陷愈深的暗流,像溺水的人在反反复复的走马灯里,病态地回味着那些仅属于自己的欢愉。
暗恋是一道陈荔无法跨过的长河,他溺在黑暗的浪潮里,心甘情愿。
陈荔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时,并不早,但这份感情却像是种子一样从小埋在土壤里,家庭如同阴雨日日浇灌,在阴暗的角落里,因哥哥的爱扭曲生长,在心里开出禁忌之芽。
陈荔无法用什么语言或是词汇来形容陈家父母。
他们重男轻女,所以送走了陈嬉,但他们其实谁也不爱,他们不爱一出生就是儿子的陈枝,只看了一眼,就将陈枝丢给奶奶抚养。
对于二儿子的评价更是只有短短一句,“哦,是儿子。”
好像生孩子是个任务,而生儿子就是一个必须达到的KPI,在完成所有的任务后,他们的所赐予你的情感,就会如退潮般消失殆尽,自此与他们的骨肉再无瓜葛。
所以陈荔曾偏执的想,因为教他爱的、给他爱的人是陈枝而非父母,所以爱上了陈枝,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甚至觉得,这份感情陈枝也应该有责任。
陈荔虽然偏执,却从不敢告诉陈枝,陈荔悄悄的对陈枝好,但每当陈枝笑称,陈荔一点都不疼姐姐,只对自己好,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时,陈荔就会用弟弟的幌子来遮掩这份爱意。
陈荔虽偏执,但懂事。
他从不强求陈枝去回应,大概是陈枝要承担太多太多东西,他不想陈枝肩上还背负着弟弟的爱恋。
如果这份爱不能让陈枝感到开心,那么这就不是爱,而是负担。
陈家父母没有在陈嬉出生时就送走她,而是把她养到了5岁,或许是想让陈嬉以后可以凭借这5年他们所给的“爱”,以后好好孝敬他俩。
不过可惜的是,陈家父母没有这么长的命。
送走陈嬉的那天,陈荔紧拉着陈枝的衣角,姐姐陈栯余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一开始只是以为她被吓到了,后来才发现陈栯余天生就对感情很淡薄,对这个相处了五年的妹妹没有多大的感情。
陈荔时常会羡慕陈栯余,因为她不会被感情所困,苦苦折磨,这样就可以一直爱自己,不会受伤。
陈荔抬头去看陈枝,陈枝红了眼眶,他的手反复顺着陈荔的背,另一手紧抓着陈栯余,好像在反复确认他们的存在。
他们目送着小汽车越开越远,渐渐消失在了山里。
陈枝什么都没法做,他才九岁,甚至无法求情。
夕阳下,陈栯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