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双手胡乱挥舞着,打翻了炕头的药碗。褐色药汁泼溅在炕席上、沈苏裙摆上,散发着刺鼻的苦味。沈苏慌忙去按住他,却被他一把拽入怀中,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锁骨处:"妈妈...这次我一定..."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又陷入昏睡。沈苏能感觉到他胸前剧烈的起伏,像是溺水者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艰难地挣脱出来,重新整理好凌乱的被褥,发现他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了血,在白色被褥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暮色降临时,陈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溢出的血沫混着褐色药汁,在枕边晕开狰狞的痕迹。沈苏慌忙扶起他,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后背嶙峋的脊骨,隔着单薄的衣衫硌得她生疼。阿婆神色凝重地掀开被褥,露出少年渗血的绷带——伤口不知何时裂开,暗红的血渍在白纱布上晕染开,像朵诡异的花。"得去镇上找大夫。"阿婆将油纸伞塞进沈苏手里,"你守着,我让隔壁老周套牛车。"沈苏点头,指尖抚过陈述滚烫的后颈。少年在昏迷中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开灯...会引来..."话音戛然而止,他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雨声愈发暴烈,沈苏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金毛犬蹲在炕头,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她想起白天在陈述登山包里发现的笔记本,扉页画着盏破碎的槐花灯,旁边用铅笔写着:"第七次,还是失败了。"她轻轻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凌乱,有的地方被水渍晕染,只能勉强辨认。其中一页写着:"槐花灯会的第七日..."后半句被墨水晕开,再也无法分辨。
沈苏起身添了些柴火,铁锅咕嘟作响,熬着新的草药。她的目光不时扫向炕上的人,生怕错过他任何细微的动静。陈述开始说胡话,声音忽高忽低,有时像是在与人争吵,脖颈青筋暴起;有时又像在苦苦哀求,泪水混着汗水滑进鬓角。"不要...不要拿走..."他突然大喊,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打翻了炕头的药碗。褐色药汁泼在沈苏裙摆上,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夜更深了,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阿婆还没回来,沈苏守在油灯旁,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她用棉球蘸着温水,仔细擦拭陈述干裂的嘴唇。少年的睫毛突然颤动,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谁..."沙哑的声音带着陌生的警惕。沈苏动作一顿,棉球上的水珠滴在他嘴角:"我是沈苏,你...你在阿婆家里。"陈述似乎想要说什么,喉间发出破碎的音节,最终却只是偏过头去,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消失在枕巾里。
窗棂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又矮下去。沈苏重新把毛巾浸在凉水里,拧干时水顺着指缝滴落在陈述的手背上。他的手依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手腕上因为挣扎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格外刺眼。而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和着他时断时续的呓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屋内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血腥味,还有潮湿被褥散发的霉味,沈苏坐在炕沿,望着陈述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等待着阿婆和大夫归来,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沈苏守在床边,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声,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屋子,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陈述能熬过这一关,希望这场噩梦般的夜晚早点结束。然而,陈述的病情并未如她所愿般稳定,反而在晨光中愈发反复无常。
他的体温像过山车般忽高忽低,刚有退烧的迹象,转眼又烧得滚烫。沈苏不停地更换着冷毛巾,一盆又一盆的凉水很快变得温热。她的手腕因反复拧毛巾而酸痛不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喂药时沾染的褐色药渍。阿婆端来一碗稀粥,劝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却被她摇头拒绝:“阿婆,我不饿,等他好些再说。”
陈述在昏迷中呓语不断,含混不清的词句里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他时而紧紧攥住沈苏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时而又疯狂挥舞手臂,将枕边的水杯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沈苏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片,生怕尖锐的瓷片伤到他。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炕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日头升到半空时,陈述突然开始剧烈呕吐。沈苏慌忙用盆接住,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未消化的药汁弥漫开来。她强忍着胃部的翻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待他吐完后,又用温水沾湿毛巾,仔细擦拭他的嘴角和脖颈。那些呕吐物弄脏了被褥,她只能再次费力地更换,潮湿的被褥又厚又沉,累得她手臂发软。
老大夫再次赶来时,带来了新的药方。“去后山采些鲜鱼腥草,再挖半袋陈年的灶心土。”老大夫嘱咐道,“这病来得邪乎,得双管齐下。”沈苏顾不上休息,拿起竹篮就往后山跑去。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她好几次险些滑倒,裤腿上沾满了泥巴。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