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暗涌

    四月的柳絮混着槐花香在风里打转,音乐教室后的争吵声却如利刃般划破宁静。沈苏抱着标本册路过时,正听见阿Ken带着鼻音的冷笑:"装什么清高?上次要不是你突然走神,我们至于在区赛上出丑?"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里,陈述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我说过,不会再用那种激进的编曲。"

    沈苏驻足在半开的百叶窗下。阳光将陈述的影子斜斜切在地面,他黑色电吉他的琴头正对着墙角凹陷的护板——那里还留着去年他从舞台跌落时撞出的裂痕。阿Ken晃着骷髅头戒指逼近,银色链条在他皮衣上撞出细碎声响:"别忘了是谁在医院守了你三个月。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甩开我们单飞?"

    陈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抵在唇边泛出青白。沈苏下意识往前半步,标本册里的铃兰花标本滑落,枯叶坠地的声音惊动了屋内人。阿Ken转头时,她看见他眼底猩红的血丝,以及陈述迅速别开的、带着戒备的目光。

    "哟,小跟班来了。"阿Ken扯开嘴角,金属耳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陈哥最近可真是变了,连写歌都要偷学植物标本的调调。"他突然抓起琴箱上的涂鸦贴纸,"这破叶子图案,该不会是照着某人的笔记本画的吧?"

    陈述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片用银色丙烯勾勒的银杏叶,叶脉纹路与沈苏标本册里的压花如出一辙。沈苏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听见自己心跳震得耳膜发疼。阿Ken却突然将贴纸撕成两半,纸片打着旋儿落在沈苏脚边。

    "够了!"陈述的低吼混着琴弦崩断的脆响。他攥着断裂的吉他弦,指缝渗出的血珠滴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花。阿Ken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心疼了?不过是个玩叶子的书呆子......"

    沈苏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冲进去的。当她反应过来时,手里的标本册已重重砸在阿Ken肩上。干燥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其中一片枯黄的铃兰花正巧贴在阿Ken惊愕的脸上。陈述的惊呼与阿Ken的咒骂同时响起,混乱中沈苏被推搡着后退,后腰撞上琴架,整排效果器轰然倒地。

    陈述几乎是瞬间挡在她身前。阿Ken染着烟渍的手指揪住他领口,两人对峙的阴影笼罩住满地狼藉。"为了个女人跟兄弟翻脸?"阿Ken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忘了,医生说你的手......"

    "别说了!"陈述突然用膝盖抵住对方腹部,趁阿Ken吃痛松手的间隙,抄起掉在地上的效果器电源线。金属接头擦过沈苏耳畔,重重砸在阿Ken脚边的铁皮柜上,迸出一串火星。沈苏这才发现,陈述握着电源线的手在发抖,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Ken啐了口唾沫,踢翻脚边的效果器:"行,陈述,咱们走着瞧。"他经过沈苏时故意撞了下她肩膀,骷髅头戒指刮过她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陈述想追上去,却被沈苏拽住衣角。他回头时,沈苏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惊怒,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音乐教室陷入诡异的寂静。沈苏弯腰去捡散落的标本,陈述突然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灼得人发烫。"别碰。"他声音沙哑,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裹住她受伤的手背。

    沈苏这才注意到他衬衫袖口露出的绷带。陈旧的血迹在白纱布上晕染,像是枯萎的红梅。"你的伤......"她话未说完,陈述已别开脸,将染血的吉他弦塞进琴箱:"没事。"他起身时踉跄了下,扶住琴架的指节泛白。

    窗外的风突然卷着柳絮扑进来。沈苏望着满地狼藉的效果器和断弦的吉他,想起白落落说过陈述为救队员摔下舞台的往事。那些藏在便签里的温柔、深夜隔墙传来的琴声,此刻都化作他紧绷的肩线与刻意疏远的目光。

    "为什么不解释?"她突然开口,"关于银杏叶图案,还有......"

    "跟你无关。"陈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背起琴箱时,沈苏瞥见他后颈新添的淤青,形状恰似阿Ken戒指上的骷髅头。阳光穿过窗户,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像极了他矛盾又割裂的模样——舞台上张扬的主唱,生活里谨小慎微的少年。

    接下来的日子,沈苏再没在校园里见过陈述。他的课桌始终空着,图书馆的音乐区只剩灰尘在光束里起舞。白落落举着手机八卦:"听说陈哥的乐队解散了,贝斯手在论坛上爆了好多黑料......"沈苏盯着屏幕上模糊的聊天截图,那些关于"背叛""忘恩负义"的字眼刺得眼睛生疼。

    深夜的阳台又恢复寂静。沈苏抱着标本册发呆,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陈述家紧闭的窗帘上。她轻轻敲击栏杆,像以往那样三下,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直到某个凌晨,她被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惊醒。那是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音符支离破碎,却在间奏处突然出现熟悉的旋律——正是她记录在标本册里的那段吉他片段。

    一周后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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