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生命竟也不挣扎,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颊只因痛苦而流露出几分青紫,动了动嘴巴。
这份过于平静的反应,反倒熄灭了他心中翻涌的暴戾,升起几分微弱的好奇。
他施舍般松了些力气,让少女说出临终遗言,或许是他此刻最大的善心。
他的视线随着那‘圣女’的艰难举起的手转动。
圣女已然濒死,小脸青紫,唇边淌出血水。呼吸微弱,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
“放、放走……她。”
可是她,最后的遗言竟然是让他,放走她的……
婢女?
壮汉不知为何莫名心悸,他甚至错愕地手指一颤。这一刻,周遭骤然升起的喧哗竟也没能入耳。
他错过了,于是一霎寒光掠过。
人头落地。
林青重重摔倒在地,剧烈咳嗽。
可她却仿若无觉,强撑着仰起头去看。
逆光的男子一头青丝如墨,纷飞雪花中如神祇降临。
他的剑,透着一股锋利而淡漠的冷意。但他,却如竹般清隽、如月般澄明,不动怒时,唇角甚至会微微含笑。
他这一剑,斩落了大半劫匪。
长剑归鞘,出动的暗卫将余下匪徒尽数清剿。
林青张了张嘴,她的伤口很痛,但全被心底翻涌出的欣喜冲散。随即,她变得忐忑。她做到了,她守护好了‘圣女’,她完成了命令,她……
姚枝哭得撕心裂肺。
当宫主走到身边将她抱起时,她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不哭。”宫主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将暗卫递来的狐毛氅衣披在她身上。宫主身上很热、很暖和,是冬日里难得的干燥与温度。阖下的眼睫透着一丝温软的意味,语气很轻、很柔。
“怎么哭的像只花猫。”
那如碎冰般的嗓音,在此刻柔得几乎不真实。
他低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姚枝破涕为笑,嗔了句讨厌,带着鼻音。她软软地乖乖地窝在宫主怀中,听他发号施令。
“宫主,余党皆已剿灭。”
“来参加花会的女眷已全部救出。”
“流花楼、忘尘谷、飞霞阁、魇月派的人已陆续抵达,其他门派也……”
“宫主,您要出面吗?”
楼什君淡淡“嗯”一声,抱着少女走入马车。
走前,他忽地低头轻声问:“怎么了,还需什么?”
姚枝攥紧他的衣襟,仰起小脸思索片刻,乖巧摇摇头。“没有,走吧。”
马车遥遥远去。
同时,林青身子重重摔落,额头撞在一颗狰狞的头颅上。
那是方才死去的“劫匪”头颅。
热血飞溅,将她原本就狼狈的模样染得更加不堪。
她从未遇过这种情况,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保护的很好。不知所措地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一次次来回,却始终爬不起来。
路上有人注意到这一抹卷缩的身影,可见她重伤濒死的模样后,皆避之不及。
理应如此。
在这个人命微如草芥的时代,身为一名下仆,自然更加卑贱。为主人送命,是分内之事。
所以,被忽略,被无视,被替死也是理所当然。
风雪几乎模糊住了所有感知,就连直觉也慢了半拍。
一切逐渐沉下黑暗。
痛苦的割裂藤蔓在暗丛骤生,肆意攀岩。
最终撕开血忽淋剌一口。
很久。
或许过了半个世纪,又或许才过一秒。
一盏滚烫湿润干裂唇瓣,温热顺着咽喉缓缓淌入四肢。林青模糊重影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小小的手颤巍巍地,试探着托起她的下颌。
“姐姐?我来了。”
一声脆生生的唤声响起。
伴随那孩子赶来的母亲,隐约的呼喊声:“快来人!这里还有伤患!”
混乱嘈杂的喧哗中,没人注意到,正在浑身病态颤动的人,唇畔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这一年,距神月宫那场腥风血雨,尚余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