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洗手间出来,同匆匆忙忙闯进来的护士撞到一起,她神色慌张:“是朱瑶家属吗?”
朱瑶跳楼了。
饶是林江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子弹般冲出病房,但在接近朱瑶脆弱的尸体时踉跄了脚步。我看见林江州蓝色条纹的病号服背后渗出冬日腊梅般星星点点的血迹,朱瑶的发丝凌乱在风里,她躺在血泊中,指尖磨破,沾染了鲜血,她在黑夜中反复描摹着一个不成型的字。
“鱼。”
警方很快赶到,并为我们带来一个消息。李黄伟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法医初步判定为自杀,从他的死亡位置和坠楼轨迹来看,排除他杀可能,但在李黄伟的体内的食物残渣中提取出某种致幻剂。
致幻剂、鱼,我反复听到的这个字,我没有动筷的那盘鱼,朱瑶出事后过于兴奋的表现......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我想再牵一次她的手,可警戒线围起现场,警察疏散人群,我和林江州互相搀扶着,坐到了南城警局的审讯室。
“我们清扫现场后发现两具女性尸体残骸,年龄约为50岁至55岁之间,初步怀疑是您母亲与保姆秋月。”
“好。”林江州面前摆了一杯热水,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七月十七日晚上,你们都有谁一起吃饭?”负责审问的女警再次询问。
“我们两个,我的母亲和妹妹,还有我的两个高中同学。”
“死者李黄伟是其一吗?”
“对。”
“还有谁?”
林江州答道:“崔晋。”
“是谁做的饭?还记得有什么菜吗?”
“我母亲和保姆秋月做饭。菜就是普通家常菜,鸡汤、青菜......”
“鱼,”我补充道,“有一道蒸鱼。”
审讯结束后,我们遇上了来办理手续的李黄伟父亲,他连夜赶到南城,听闻儿子噩耗时李黄伟母亲哭到晕厥,此时还在老家住院。李父年逾六十,膝下两子一女,一家都是beta,本分度日。李父本不指望小儿子李黄伟养老,便放他出来闯荡。他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露出绝望而痛苦的神情,幼子的离世击垮了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
“都是喝酒误事啊!”李黄伟父亲不欲多言,他只以为儿子是喝多了酒坠楼身亡,全然不知那晚的菜中出了问题。我们简单寒暄,林江州坚持要给李父补偿,李黄伟父亲反复推辞,他也听说了林江州母亲和妹妹的事,“孩子啊,我们黄伟莽撞,给你也添了麻烦!你不容易,钱你留着,我有,够的够的。”
林江州竟也垂下一颗泪珠,哭出来了就好了,一滴泪落下,剩下的委屈、愤懑和愧疚就宛如泄了闸一般涌出,他紧抱着李父,像儿时抱着林远那样,哭出了声。
我失神地望向他,风拂过发梢,凉意难消,我惊觉自己竟也满脸泪珠。李父紧拥着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的林江州,又牵起我的手,竟反过来宽慰起我们,“别哭,别哭。孩子们别哭。”
烈日当空,他只哀叹一声:“家门不幸!”
——
朱瑶的尸检结果如我所料,同样含有致幻剂,但朱瑶并未吃鱼。那晚我们坐在一起,朱瑶吃的菜我一样吃了也没事,况且朱瑶是第二天才出了事,在朱瑶上车出发和朱瑶出事之间,她一定吃了什么或者接触了什么,才会让致幻剂进入她体内。
我们坐在后座,保姆秋月在朱瑶身边。朱瑶问我,我们要去哪里,她侧头吃了一口秋月喂的早饭,是朱瑶最喜欢的肉末鸡蛋羹。竟是如此不起眼的一顿简餐吗?
林江州奔波许多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睡去。我调低了电视音量,窗外的夜景闪烁夺目,掩盖住灯红酒绿下的冤命亡魂。这间公寓是林江州名下的房产,我们暂住于此,新城那边鲍偲望和曲嘉言快要顶不住,每天都要给林江州打电话询问对策。他们知道了南城的情况,也不便催促,只得咬牙干。
夜色中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刺耳的警铃惊醒林江州,他疲惫的双眼凝在虚无的黑暗中,缓声道:“后天就走吧。”
“就这样仓促离开吗?”我不认同,“南城警方积极介入,我们未必不能相信他们。”
“不,”林江州摇头,一字一顿地说,“南城的事崔晋逃不掉,他也没想逃。警察盯上他也不过是盯上一个小喽啰、替死鬼。”
“你是说......”
“他只是诱饵,”林江州替我答道:“乖乖狗一样听命消灭所有不稳定因素,随后自首或自尽,这就是崔晋的结局。”
他继续道:“我们不能死守崔晋了,你应该知道,下一个,就是我们。”
林江州牵住我的手,将我抱坐到腿上,他的脸埋入我的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