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夏昕桉篇
惊扰了什么似的,却终于敢让眼泪烫过喉咙。

    夏昕桉蹲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才慢慢直起身。

    她没有听话。她感觉自己有股想吐的冲动。所以她选择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逼自己开始学习,没有吃饭。

    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白得晃眼。夏昕桉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胃里的空落感像只小兽,时不时用爪子挠一下,带着轻微的痉挛。她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抵在臂弯里,盯着练习题里缠绕的函数图像,忽然觉得那些曲线像极母亲总是绷紧的嘴角,绕来绕去。

    书桌上还压着上周的测验卷,红笔圈出的分数旁边,母亲的叹气像根细针,扎在纸页上。她记得那天晚上,母亲把试卷拍在桌上,声音比冰箱制冷的嗡鸣还冷:“你怎么这么没用?连100分都考不到吗?你对得起我每天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夏昕桉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摊开的英语课本里。书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母,像一群吵吵嚷嚷的小虫,钻进她的耳朵里。她用力闭了闭眼,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happiness”这个单词上,墨色慢慢晕开,像朵被打湿的小花儿。

    楼下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很响。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把哭声咽了回去,只剩下肩膀在轻轻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台灯的光晕里浮起细小的灰尘。她抬起头,发现练习册上还是一片空白,只有刚才滴落的那团水渍,已经快要干了。手腕有些酸,她放下笔,伸手摁了摁胃,那里空荡荡的,反而没有了刚才想吐的冲动,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麻。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着,像一颗颗发着冷光的星星。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谢雨憧总会偷偷跑到夏家阳台下看她,逗她开心。

    夏昕桉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窗外的路灯,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涩,她才慢慢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写下了错误的公式。

    胃里的空落感很快变成了尖锐的疼,像有人用冰锥轻轻凿着。她蜷了蜷手指,想按按胃,却发现手在抖。

    房间里很静,只有自己因为疼痛逐渐加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客厅里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像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颜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猝不及防拉开房间门,客厅的灯光刷一下全照进来。意想之中的是,比关心来的更快的是母亲的责怪。

    “夏昕桉!你又偷懒是不是!现在才十点多!你不写题,趴在桌子上睡什么觉!”

    就像是自动屏蔽了她惨白的脸。

    夏昕桉默不作声地直起身子,继续写题,身后随着关门声传来的是叹气,和恨铁不成钢的责骂。

    她知道,母亲又生气了。可为什么永远不能对她宽容一点,她只是生病了。为什么总要一次又一次这样对待她。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像条挣扎的小蛇。夏昕桉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胃里的疼像冰锥在转,一下下往骨头缝里钻,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一个又一个英文单词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

    她想蜷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兽那样缩成一团,可后背还对着紧闭的房门。母亲的声音像碎玻璃,还在客厅里滚:“我跟你外婆说你肯定在家不自律,你看我说什么,你对得起我对你的培养吗?果然贱人就是贱人,白眼狼一个。”

    “白眼狼”三个字,比冰锥更疼。

    疼千倍万倍。

    夏昕桉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发着烧躺在床上,意识混沌,母亲也只是进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第一句话是“别是装病想偷懒”。后来烧到41度,去医院挂水,母亲坐在旁边玩手机,说:“幸好明天周末,不耽误周一月考。”

    那时候她以为,母亲只是太在乎她了。

    可现在想来,在乎的不是她。

    握笔的手越来越抖,指腹被笔杆硌出红印。她低头去看题目,那些数字突然开始旋转,像无数个小陀螺在眼前转,转得她头晕。胃里猛地一抽,她捂住嘴,才没让干呕声跑出来。

    客厅的灯灭了,大概是颜姝回自己房间了。房子里重新陷进黑暗,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小片光,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单薄得像张纸。

    她慢慢松开咬着的嘴唇,血珠在舌尖化开,有点咸。手从胃部移开,摸到练习册上刚才滴落的汗渍,已经凉透了。

    “我没有偷懒啊……”她对着空气轻轻说,声音细得像蛛丝,“我只是……有点疼。”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汽车驶过,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又很快消失,像谁眨了下眼。

    胃里的疼还在继续,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比疼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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