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时,碰倒了桌角的玻璃杯,水洒在数学卷子上,墨迹晕开,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泡成了一团模糊的蓝。她看着那片蓝,忽然觉得眼睛很酸,所有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考试失利、母亲的叹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停了。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她用指尖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画到一半,指尖的水汽干了,太阳的尾巴断在半路。
作业没写,家长会回条没签字。她走到镜子前,左脸的红印淡了些,变成青紫色,像块难看的补丁。她拿起书包里的镜子,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晃了晃,带着雨后的湿冷。
她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颜姝冷不防地拉开房门,“还在磨蹭什么?起来了就赶紧刷牙洗脸。”
夏昕桉没回头,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门没关,晨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道划开的伤口。
粥快冷了,米沉在碗底,结成薄薄一层膜。夏昕桉坐在餐桌旁,右手握着汤勺,左手藏在桌布底下,指尖还在发颤。
“烧退了没?”颜姝的声音从房间里飘过来,有点闷。
夏昕桉没说话,喝了口粥。粥温吞地滑过喉咙,眼泪却烫得心口发紧。
颜姝拿着包离开前,淡淡地说:“我记得家里还有药,自己去吃,退烧了就好好学习,别再让我失望了。”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砸在夏昕桉身上的一记重锤。
有些话像碎玻璃,说出来只会扎得两个人都流血。
可她已经好痛好痛。
夏昕桉没有喝完那碗粥,默默收拾好了一切再一个人去上学。
关门的瞬间她看见了玄关上的便利贴,是母亲的字迹。
【端正好自己的态度,你是晚辈,该怎么和长辈说话你心里要有数,懂事一点。】
夏昕桉站在玄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她没动,任由自己陷在阴影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亮起时,夏昕桉的指尖终于动了动。她抬手,指尖擦过便利贴的边角,母亲的字总是这样,笔锋锐利,一笔一划,都带着“必须听话”的意味。
这时她才发现便利贴下的纸是昨天放在书包里面没有拿出来签字的家长回条。
……又是这样。
她攥紧书包带,走出单元门。
快到校门口时,林念从后面追上来,拍她肩膀:“桉桉,你脸色好差啊,还没有退烧吗?”
她摇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
“没事才怪,”林念皱眉,“你眼眶都是红的,昨天……你妈是不是又说你了?”
夏昕桉脚步顿了顿,“没事,习惯了。”
物理课她全程没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像她昨晚没忍住掉的眼泪。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退烧药,是早上从药箱里翻出来的,铝箔板上的字迹都磨模糊了,不知道过期没。
她想,过期了也没关系,反正吃不吃,好像都没人在意。
下课铃响了,夏昕桉趴在桌上,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发烧到39度时,母亲推门进来,只瞥了眼体温计,就转身说“吃点药就好了,别耽误明天去幼儿园”。
有次她半夜醒了,听见颜姝在客厅哭,她抱着枕头走出去,想拉母亲的手,却被颜姝猛地推开:“滚开,都是你这个贱人连累我。”
好像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闭嘴。
总想着乖一点,再乖一点,不要惹母亲生气了。
放学铃响时,夏昕桉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林昼析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了抬眼,听见他说。
“你今天怎么了?脸又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下意识往下压了压口罩,没说话。
“回去又要被念叨吧?”前桌卢森叹气,转过头说:“夏昕桉,你有时候别太听话了。”
听话。
这两个字像根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拖不动的尾巴。
走到单元楼下,她仰头看自家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灯又灭了,才慢慢走上去。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心跳得厉害。推开门,家里空荡荡的,便利贴还在,只是旁边多了张新的。
【晚上我去你外婆家吃饭,你自己随便煮点东西去吃,吃完赶紧学习,不要偷懒。】
夏昕桉的手指抚过“不要偷懒”四个字,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书包从肩上滑下来,撞在鞋柜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这次,她没再等它亮起。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哭声,很轻,像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