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圈里那只手的主人吧。夏昕桉想。女生的头发是柔软的羊毛卷,不像她,永远是扎得紧紧的马尾。
谢雨憧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往街口看。夏昕桉几乎是本能地往梧桐树后躲,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有点疼。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脚步声,才敢悄悄探出头。书店的门已经关上了,谢雨憧和那个女生并肩走在太阳下,脚印挨得很近,女生手里捧着杯热奶茶,偶尔往谢雨憧嘴边递一下,他笑着偏头躲开,指尖却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像极了他以前揉她头发的样子。
夏昕桉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差点摔倒。树叶被踩得咯吱响,像是在替她哭。她不敢回头,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那两个身影了,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手心全是冷汗,把大衣的袖口都濡湿了。
夏家楼下的院子里,远房表姐正缠着夏琳放烟花。小小的烟花棒在手里转着圈,划出金色的弧线,落在雪地上,映得人眼睛发亮。表姐举着一根跑过来:“昕桉,你看!”
夏昕桉接过,指尖被烫了下,慌忙扔掉。烟花棒砸在地上继续燃烧,最后变成一小截黑炭,像根被掐灭的烟头。
“怎么了呀?”表姐歪了歪头问。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嘴角发僵,“有点冷。”
其实不冷。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松枝和糖果的甜香。是心里的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像被寒风灌了个满。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画板上还摊着没画完的雪景,是上周画的,背景里留了块空白,本来想画两个并肩看雪的人。
现在看着那片空白,像道刺眼的疤。夏昕桉拿起刮刀,狠狠刮过画布,颜料被刮下来,卷成丑陋的色块,落在地上,像摔碎的心。
她重新铺了张画布,蘸了大团的钴蓝,往上面抹。不想画人,不想画街口,不想画任何带温度的东西。她画光秃秃的树枝,画结了冰的湖面,画灰蒙蒙的天,画远处模糊的山影。笔触很重,画布被戳得咚咚响,像在跟谁赌气。
画到后半夜,窗外又开始飘起雨丝。水花小朵小朵的,溅在玻璃上,慢慢化成水痕。夏昕桉放下画笔,指尖沾着蓝颜料,在窗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画完自己都笑了,有点傻气。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新年聚会的照片。她扫了一眼,看见谢雨憧坐在角落,那个女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块蛋糕,正往他嘴边送。
他没躲。
夏昕桉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臂弯里。房间里很静,只有门外不断传来母亲和外婆的欢声笑语。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睛干干的,什么也掉不下来。
或许是眼泪在新年那天晚上,已经流够了。
第二天醒来,她看着新画的那幅冷色调的画,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看。至少,里面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念想。
她开始按颜姝排版的学习表学习,手机也被再次收走,一切又回到压抑的氛围。
三月中旬的周末,书店里飘着旧书页混着木质书架的味道。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夏昕桉抱着要还的书走过习题区时,肩膀忽然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谢雨憧。
他身边没跟着别人,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指尖捏着书脊,指节微微泛白。看见她的瞬间,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瞳孔轻轻缩了缩,怀里的书滑了下,又被他慌忙拢住,喉结动了动,才哑着嗓子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嗯。”夏昕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她捏紧了怀里的书,硬壳封面硌着掌心,低声回,“好久不见。”
指尖攥得太用力,指腹泛起红。她没敢抬眼,侧身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擦肩而过时,一阵淡淡的气息漫过来——是他惯用的那款洗衣液,薄荷混着点橙子的清冽,还是以前的味道,可心里那块地方,没再剧烈抽疼,只是轻微疼过一瞬间,像颗石子落进表面平静的湖。
走出书店时,阳光正透过梧桐树的枝桠往下筛,碎金似的光斑在地上跳,却偏偏在她站的地方留了片浅影。她抬手摸了摸头发,是颜姝硬拉着她去新剪的短发,风一吹,拂起的头发撩过耳朵,有点痒。
夏昕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雨憧还愣在原地久久不动,似乎是不理解她的反应。
阿憧,我知道你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也知道你的世界里不会有我了,那我祝你永远平安快乐,你也不要再让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要喜欢你了。
至于那场浸着雨意的喜欢,就让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