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乖宝，你方才可有听见什么？”
又又笑容依旧灿烂，穿着新裙袄原地转了个圈给爹爹看。
“又又是想给爹爹看新衣服，这是碧螺姨姨新做哒，是不是又又突然敲门，爹爹生气辣？”
“裙子很漂亮，怎么会。”
裴珏看着小家伙满脸疑惑的样子，心中悄悄升起侥幸：“父王这里你随时都欢迎过来。”
桌子旁摆着一口装饰华丽的大箱子，裴珏同她说：
“你璇真哥哥送你的新年礼物到了，要不要去看看？”
“真哒？”
又又小短腿立刻迈过去，当先看见上头摆着一封未拆封的信件。
“爹爹，这是璇真哥哥写给又又哒？”
“嗯。”裴珏笑意直达眼底：“你拆开看看，要记得回信。”
“知道辣。”
因为是寄给小孩子，封口处的火漆都是用的浅粉色，小家伙抖动着小手拆开，本以为是密密麻麻她难以理解的长句子。
岂料，李璇真担心她许多字还不认识，信纸上的内容全部都是小人画。
那上面画的是他回程时路过的地方，大燕与西陵交界地封水城的人文风景，描述着一处民风开放的塞外之地。
其中有一条街是两国互市的重要地点，有跳着胡炫舞的舞姬，披着羊皮毡毯的西北汉子，还有中原人俊俏的年轻公子，一时间热闹非凡。
一幅一幅，皆在讲着他遇到过的趣事。
信件末尾是少年苍劲有力的汉字，上书：“祝妹妹新年喜乐，事事顺遂。”
又又自下凡之后只在燕京待过，最远也只是去到京郊大营和狩猎场，小脑袋中不禁对一望无际的草原生出无限向往。
什么时候，她也有机会去璇真哥哥生活的地方看看？这么想着，小家伙也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李璇真买给她的东西基本都是大燕少有的异域风格，小家伙决定放在那里慢慢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兄长回信。
又又爬上爹爹的椅子，长着五个肉坑的小胖手认真铺开白纸，五指像抓馒头似的紧紧握着爹爹的笔，认认真真开始画起来。
可是又又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不过一刻钟，桌案下的纸篓就已满满当当。
“呼~”
小家伙撅着唇，双手抱胸，看着是想气馁的样子。
“又又真是笨死辣，不会写字也不会画画。”
“谁说我家乖宝笨？”从外间忙完的裴珏过来，袁玉也与丫鬟一同退下。
他看见小家伙五根粗短的手指将笔紧紧抓在掌心就想笑。
同时一旁还铺着灵动飘逸的小人画，瞬间明白什么。
“画画与写字的笔可临时替代，但两种笔粗细长短各有不同，你兄长给你画的画用的乃是紫毫笔，适宜勾勒轮廓，又细又硬，需要时可细如游丝。”
裴珏将小家伙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耐心教她。
“爹爹写字用的是硬毫，追求笔锋刚劲，字体挺拔，你掌握不住下笔的要领，自然画不好。”
“哦，又又知道辣。”
谢逸风是因材施教的，又又这个年纪手腕无力，还没有掌控笔尖的能力，所以她是没写过字的。
裴珏很耐心地从握笔姿势开始教起。
“画画虽然也是五指执笔法，但不能握在掌心，而是要在指腹处以指节推动，整体更注重‘松’和‘动’。”
又又作画的人生启蒙，就此开始了。
小家伙学得认真，软乎乎的侧脸清秀可人，还带着点未退去的奶味与甜香。
裴珏没忍住，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又又脑袋天马行空，将自己最近发生的事都画给李璇真，虽然大部分都是配角替他画的。
做完这一切将回信寄出去，已接近子时。
裴珏习武之人精神还不错，小家伙却早已哈欠连天。
爹爹给她洗脚的时候，眼睛早已眯成一条缝。
“爹爹，袁玉蜀蜀方才说，你要和顾家姐姐成亲是吗？”
裴珏浑身一震，她听见了？
兴许是小家伙没听懂进门之后他问那番话什么意思，于是没回答上来。
白瞎他还庆幸一阵。
“没有，只是相看，你放心吧，爹爹不会娶亲的。”
小家伙头困得一点一点的，却还是说：“爹爹不娶顾家姐姐，是为着又又吗？”
裴珏不想她有负担，于是说：“是父王没空，殿前司平日事多，各种公务忙都忙不过来。”
“那又又长大了成亲，爹爹怎么办捏。”
裴珏手中握着圆嘟嘟的小胖脚，脚盆里溅起的水花如他此刻心中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