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把这些信息讲给张万尧听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换药,伤口差半寸就见了骨头,昨晚发烧39.2,吃了药不管用,输液输到凌晨两点,就在注射区睡了。
蓝陌给接到律所的,让他最近别出去晃悠,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带徒弟。
张万尧可不是听话的主儿,包扎好伤口就披上西服跑到了东城公安局刑警队,问那个涉黑团伙还有几个在逃,新来的警员第一次跟张万尧打交道,支支吾吾半天说还在通缉,张万尧直接找到支队长,说他把头目都送进监狱踩俩月缝纫机了,几个小虾米还在那蹦跶。
支队长跟张万尧同岁,俩人是老熟人,急忙沏了茶,说最近天桥抢劫案频发,队里警力不足,张万尧举着自己的胳膊,说有人要让他脑袋搬家。
支队长姓贾,名正仁,父亲贾贤早年间也是支队长,有次下雪天开车跟辆大货车追尾,受了重伤,命是保住了,两条腿断了,就提了辞职。
“你父亲近来可好?”张万尧扒拉着茶盖,执着于把茶叶全拨到一边。
“上个月新换的轮椅,整天在什刹海溜达,遛遛鸟,日子还行。”贾正仁拿起桌上的透明塑料杯,枸杞在里头摇摇晃晃,喝了一口,坐下来。
“帮我给他托句话,时日不多,好自为之。”
“张律您这几个意思啊?”贾正仁皮笑肉不笑,一咧嘴,左边嘴角向上翘着。
“你只管带话。”
张万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起身出了办公室,刚出大门,就碰到了徐笙跟他师父,还有唐捐,还没搭腔,旁边的警车上下来两位警员跟一个戴着手铐的寸头男。
徐笙搀着祁老往张万尧这边移动,张万尧两步并作一步站到他们面前,唐捐眼神扫过一脸沉默的张万尧,搀着祁老跟着警察进去了。
“出什么事了?”张万尧那只受伤的手搭在徐笙的肩头,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没事儿,我跟师父在南门待了会儿,碰到了小偷,刚好碰上巡逻的警察,我们来做笔录。”徐笙眼眶含泪,鼻尖红红的,低眉顺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你跟唐捐?”
张万尧的声音依然很低,但徐笙明显是被吓到了,急忙摇头,嗓音带点儿哭腔。
“他是我师兄。”
“好,晚上我让小元去接你。”
徐笙木木地点头,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张万尧放下手,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晚上八点,徐笙在给祁老洗脚,门外传来汽车的滴滴声,唐捐抱着笔记本躺在床上查资料,听到声往门外看了一眼,合上笔记本下床,拿了小板凳,接过祁老的脚,声音低沉,你去吧。
徐笙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跟师父说,朋友今天过生日,请他去玩。
祁老让他注意安全,徐笙起身,把白毛巾放在自己的小板凳上,起身就出去了,唐捐给祁老的脚上撩了点热水,回头看了眼奔跑在黑夜中的少年。
祁老伸出手在眼前乱摸,唐捐把脑袋凑了过去,在师父的掌心蹭了蹭,“喵呜”叫了两声,祁老笑了,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小时候偶尔会在祁老这过夜,俩人睡一个被窝,他的脚总是很冰,祁老就把他的脚捂在手心,暖热乎才放下去。
那个时候屋子里铺的是地转,墙也没刷大白,到了晚上总能听见耗子在觅食,窸窸窣窣的,祁老就学猫叫,老鼠就不敢动了,后来都是唐捐喵喵叫,祁老没再应过声了。
所以他在祁老这里有个小名,叫小猫儿,专克耗子。
“你师弟还小,别让他误入歧途。”祁老的掌心用了点力,在唐捐的头发上抓了抓。
唐捐心一晃,师父知道徐笙跟张万尧的事吗,不会吧,应该不知道,两只脚洗得差不多了,唐捐拿毛巾擦干,放在怀里按摩。重点按压第二,第三趾的根部,父亲虽然学的是西医,但也时常看古书,研究中医,希望中西医结合,让病人少吃点儿药就把问题解决了。
让他没事儿多帮祁老按按这两个位置,对眼睛有好处,祁老说自己的眼睛是被人戳瞎的,不会好了,让他别按了,他不听,还是要按。
唐捐查完资料就在祁老这睡了,一早出门买吃的,回来碰上张万尧的大奔,徐笙换了身青灰色的对襟长衫,从车上下来后扭头冲车里的人笑着挥了挥手,唐捐嘴里叼着油条,狠狠咬了一口。
徐笙进门,张万尧的车还没走,半晌,从车里冒出一双细长白皙的手,指关节突出,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一个招呼人过来的姿势。
唐捐心想,老东西视力真好。
他咬着油条靠近,喊了声张律。
张万尧收回自己那条挂彩的胳膊,沉声道,上来。
“不用了张律,我等会儿坐公交。”半根油条啃完,唐捐咬着吸管,猛吸了好几口豆浆,然后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