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梵眼中戾气一闪,几乎要拍案而起。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衣袖下紧绷的小臂,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贲张的怒意。“稍安勿躁。”我低声警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叶栩与顾念泠,示意他们落座。叶栩沉默地依言坐下,顾念泠则矜持地理了理裙裾,下颌微抬,目光落在戏台中央,仿佛周遭的暗涌都与她无关。
“吉时已到——!”一声清越的宣告压下满场喧嚣。红绸铺就的戏台上,一位身形精干、目光矍铄的拍卖师稳步上前。他未语先笑,团团作揖,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干脆利落,瞬间便控住了场子。“承蒙诸位贵人捧场,第三十三届赌石拍卖会,现在开槌!”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社畜,为各级领导鼓掌惯了的我优雅地伸出双手,右手手指在左手掌心轻拍,并附赠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假笑。
“头彩登场!老坑乌砂皮原石一方,起拍价一百两!”拍卖师朗声唱喏,双手稳稳托起一块拳头大小、表皮黝黑粗糙的石头。
霍梵身体前倾,屏息凝神,仔细观察,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节奏。我拍了拍系统:“哎,你上去帮我看看,透视眼你有吧?”
系统:“有!个!鬼!啊 啊啊啊啊!!!——”
我当起了甩手掌柜:“赌石啥的,我一窍不通,不过横竖是霍少爷出银子,你敢赌,我就敢拍。”
系统做作地叹了口气,它装模作样伸出一条机械臂,在额前晃了一下:“还~是~得~让~我↓↑出~马~吗?~”
我对着它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装起来了是吧,会吗?”
系统得意地弯曲机械臂,做出叉腰的动作:“小学二年级好奇,在网上学的。遥想当年那个求知若渴的午后……”
我:“……真闲。”
系统这才收敛了浮夸,它飞到原石前绕着转了几圈,沉思片刻:“啊——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啊,回来吧!”
我:“戏少点。”
系统神神秘秘飞到我耳边,我聚精会神,听它对我耳语:“看这成色和纹路,估计就是块普通石头。”
“一百两!”
“二百两!”
看着几个不懂行的,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哥儿争得面红耳赤,将这石头的价格一路推高,我震惊了一下。估计是看出这块石头不值得买,霍梵稳坐如山,花昀白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悠闲地拨弄着扇坠流苏。叶栩安静地蜷在椅子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看向霍梵紧绷的侧脸。
“霍~少~爷~怎么说着‘要让我好看’,却认怂不拍么?”花昀白煽风点火,我背过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霍梵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作声,把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百两一次!七百两两次!七百两三次——成交!”拍卖槌重重落下。
一位身着宝蓝锦袍、步履略显虚浮的青年排众而出,拎着个细颈青瓷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也浑不在意。“哈哈哈!富贵险中求!开!”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锯齿切入乌黑的石皮,粉尘弥漫。片刻后,切面显露——果真如系统所说,灰白一片,粗粝的石质间,连一丝翡翠的影子也无。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哄笑与唏嘘的声浪。那杨姓青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呆立当场,含糊不清骂了一句什么,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落在红绒地毯上,洇开深色的酒渍。他几个同伴双手作喇叭状,挤眉弄眼地高喊:“杨少!您之前碰着那算命先生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这‘险’是求着了,‘富贵’呢?哈哈哈!”
杨少脸上红白交错,猛地爆发出更大声的狂笑,笑声里却透出几分苍凉:“无妨!无妨!千金散尽还复来!”
我:“哈?《将进酒》?!”
系统扒着我的头顶,两根触手互相拨动着,估计是像小时候一样在编麻花辫,消解无聊。
杨少他踉跄着退下,哈哈笑着往回走,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好!——”,行至半途,他身子一软,竟直接歪倒在过道里人事不省——不知是醉是悲。
系统感慨:“这人,好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霍梵眉头紧锁,低声对我道,“此人便是城中有名的杨三郎,家底颇丰,却尽数挥霍在这些虚妄之事上,如今看来,怕是要败落了。”
“赌之一字,沾之即焚。”我望着被小厮慌忙抬走的杨少,声音不高,却清晰,“十赌九输,倾家荡产者,十之八九。今日风光,明日乞丐,何苦来哉?”霍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