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味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青玉炉正腾起轻烟,炉边铜壶“咕嘟”响着,煮着热茶。主位上的霍家主母今天打扮得很是端庄,她身着月白织金襦裙,鬓边一支点翠衔珠步摇,见众人落座,便抬手示意婢女添茶:“将军虽未归,倒也捎了塞北胡麻饼来,诸位且尝尝鲜。”她话音温婉,目光柔和,几个婢女为我们端上胡麻饼,我拿起饼四处观望,见没人动嘴,悻悻地放下,倒是花家二少爷花昀白洒脱,他毫不见外地拿起胡麻饼大吃特吃,花家家主花昀璨意图要拦,却只是叹了口气,便作罢了。
有人敢开这个头,自然有人敢跟着,几个人看到花昀白的动作,也都在主母的示意下拿起胡麻饼,我放下心,也拿起饼吃起来。
不知顾念泠和顾丞相说了什么,顾丞相瞥了叶栩一眼,端起茶盏,茶盖拨弄浮沫的力道稍重:“听闻霍夫人教子有方,我家泠儿前日还嚷着要向叶公子讨教琴艺呢。”这是个人想必都能听得出来这话里的火药味,明褒实贬。毕竟大家心照不宣的是,叶栩虽然养在霍府,却非霍姓血脉,顾念泠对父亲说叶栩的坏话,顾丞相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顾念泠一副得逞的模样,适时掩唇轻笑:“叶栩弟弟,听闻你自幼跟着令堂学琴,不如你去给大家弹奏古曲?听闻这琴认主,当年老将军抚琴时,连檐下冰棱都不敢乱响呢。”
叶栩脸色微变,花昀白忽然将佛珠往腕间一缠,朗声道:“既是认主之物,今日便让我等开开眼!”
主母正要开口,叶栩就已起身行礼:“晚辈不敢妄言古曲,只愿以一曲《关山月》敬贺将军凯旋。”
得,你这傻孩子,就这样上套了。
霍家祖传的古琴太虚玉响被搬上高台,锦缎掀开时,琴弦上的霜花簌簌而落。叶栩屏息坐下,轻轻拨动琴弦,悠扬庄重的琴声在殿内回荡。我端坐在席位上,缓缓端起茶杯,温热微苦的茶水混着古朴的琴音占据了我的心灵。赞扬声不断,于我而言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然而,就在乐曲第五句时,忽听得“嘣”一声裂响,第三根琴弦骤然崩断,尾音如裂帛般刺耳。这变故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栩身上。叶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手指还悬在断弦上,指腹被割出一条血痕,不知所措。
顾丞相“啪”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在案上,他“哼”了一声,不屑地冷笑:“到头来是外姓子,镇不住这古琴魂。霍夫人,您胸怀宽广,只是不能纵容这义子啊,到头来不是霍家的,上不了台面。”
待众人议论声渐起时,霍梵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这是怎么回事?”他按捺不住想站起身来,顾念泠假惺惺地捂住嘴,惊呼道:“哎呀,这可真是太不巧了。叶栩弟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霍家的祖传古琴啊。”她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
啧,我早该注意到她不对劲!!!真是,害得我连首曲子都不能好好听。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我灵光一闪,款款起身,众人目光集中在我身上:“诸位见笑了,这琴弦突然断裂,想必是它也知晓今日盛会非比寻常,想要以独特的方式为这曲子增添几分新意呢。” 我语气从容而淡然地说道:“更何况古琴年久失修,确实可能会琴弦断裂,还请大家见谅。”
叶栩呆了一瞬,随即想起什么,将一根此曲用不上的琴弦微调松紧,垂下眼帘,继续演奏,乐音骤起,更多了几分苍茫之意,如孤雁穿云,直破雪夜。
众人会心一笑,予以赞扬的目光,我看到顾念泠眼底一闪而过的仇恨,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好一个铁马冰河!”花昀白放下手中佛珠,拊掌称快,豪爽地笑起来。他随手扯过案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下颌流进衣领,却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叶栩起身再拜,断弦处的血珠被他指尖的余温晕开,倒像是琴身生了朵红梅。顾丞相脸色铁青,顾念泠却已换上惋惜神情:“叶栩弟弟真是机智,只是这琴......”
“不妨事。”主母终于开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明日便着人送回扬州修缮,当年老将军征战时,这琴还断过两根弦呢。”
这件事也就这么解决了,我又一次拿起筷子,心里觉得奇怪。毕竟如果是平时,系统早该大吵大闹,吵得我头疼了,但今天却出乎意料地安静,怎么叫都不答应。
宴会终于结束了,众人纷纷告辞,水面结着薄冰,倒映着廊下灯笼,碎成一片暖红。我陪着叶栩回到房间,他还心有余悸,看向我的眼中充满了感激:“雪鸢姐,谢谢您今天为我解围……